不是百姓冷血,是风险与收益太不对等——没人给他们兜底。
就像路边见了老人倒地不敢扶,不是不愿帮,是怕被讹诈,怕付出钱财甚至牢狱之灾,最后连句谢谢都换不来。
没有人为正义兜底,没有为牺牲者的家人提供抚恤,谁又敢拿自己的家当赌注?
那些民国文人嘴里的“百姓麻木”,从来都不是天性,是世道逼出来的无奈。
现场沉默了许久,王金花才蹲到陈秀珍身边,轻声劝道:“秀珍,老胡说得对,那些矮骡子不是好惹的。
要么,你就把方子交出去,虽说没了生计,好歹能活着;要么,你趁着天黑,带着强娃子赶紧离开淞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活。”
陈秀珍缓缓抬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先看了看老胡和王金花,又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邻居。
她轻轻推开怀里的强娃子,紧紧抱着那幅边角焦黑的画像,慢慢站起身,朝着四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伙儿救火,多谢大家护住强娃子,俺陈秀珍记着这份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但神药方子,俺不能交——这是恩公赐的,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没道理给那些王八蛋。
他们要是拿了方子,药价肯定翻着倍涨,到时候大伙儿还是买不起。
俺宁愿把方子教给所有人,让大家都能自己治病,也绝不便宜他们!就算是死,他们也别想从俺这拿走方子!”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至于离开淞沪……俺孤儿寡母的,能去哪?这世道,哪里没有豺狼?再说了,俺要是偷偷走了,血狼帮迁怒于大伙儿,那不是俺的罪过吗?”
陈秀珍的话刚说完,人群又热闹起来,南腔北调的声音涌过来,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秀珍妹子,你既不走也不交方子,明天可咋办啊?”
“陈寡妇,你不是说要把方子教给大伙儿吗?快教啊!不然明天血狼帮来了,就来不及了!”
“秀珍,听嫂子一句劝,还是退一步吧,强娃子还小啊!”
“都闭嘴!”胡老三突然虎目圆睁,大喝一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陈秀珍,语气放缓了些:“秀珍妹子,你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实在不行,你求求你家恩公——他既然能托梦传你方子,说不定有法子帮你渡过难关。”
陈秀珍这才想起怀里的画像,连忙小心翼翼地拍打上面的碳灰。
等画像稍微干净些,她四处看了看,快步走到坍塌的地基旁,将画像挂在一根还没烧断的木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