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动摇。
“我知道。”
他很平静。
“但从他们选择追随德蒙特大公,纵容他的恶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敌人。”
“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就算我们心存善意,他们在挥剑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不管是用‘雷鸣’,还是刀剑,总要有一方的人倒下,另一方的人才能继续往前走。”
“没有第二条路。”
汉克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
他是经历过血腥战争的老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旦战争态势已定,那就只能一直打到一方屈服为止。
其实,如果说诺兰的言行还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色彩,那他可以说是整个团队里最务实的那个人。他从来没有过拯救所有人的天真想法。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只是因为帕斯卡这个名字。
那个名字,一下子勾起了他在曼陀罗战争那片地狱里,仅存的一点温暖回忆。
那是属于战友的情谊。
虽然两人早已分道扬镳,但那个曾经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身影,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从怀里摸出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猛地变得明亮,映着他那张重新变得坚毅的脸。
“诺兰说的没错。”
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我一时软弱了。”
“为了王国的荣光,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会坚定地走下去。哪怕……要和过去的同僚刀剑相向。”
安娜看着父亲,又看看诺兰,再次轻轻一叹。
她何尝不明白。
“命运的天平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她低声说,“但我相信领主大人,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汉克听了,反倒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驱散了沉闷。
“倒是让你们这些小辈看笑话了。”他故意板起脸,“这事儿可不准跟外人说,我这张老脸还是要的。”
诺兰也笑了,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我不是什么救世的英雄,不是我不想当,而是我不配当。”
“英雄理应纯洁无瑕,但我做不到。我无法在保持伟光正的同时,还能挽救这个我深爱的王国。我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要背负所有逝去生命的罪孽前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