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泼天的功劳,这巨大的声望,对祁同伟本人是好事。
对他沙瑞金来说,却成了一件需要仔细掂量的事情。
一个声望高到足以影响民意的公安厅长,一个敢带着武警打出境外的狠角色……
这到底是能为我所用的一把刀,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烫手山芋?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他的安排,需要重新考量了。
“不了。”
沙瑞金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
“让他现在就过来吧。”
“我也很想听听,我们的英雄,在缅国都经历了些什么。”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只是脱掉了外套。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窝微微下陷,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载誉归来的英雄。
倒像是一个通宵达旦,刚刚处理完一场重大事故的基层民警。
沙瑞金看着他,心里那点审慎和提防,不知怎么就淡了几分。
“坐吧,同伟同志。”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在了主位上。
“看你这个样子,很累?”
祁同伟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
他没坐,而是先给沙瑞金的杯子续上水,然后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下属对上级的姿态。
“沙书记,实在不好意思。”
“回来之后,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就跟散了架一样,困得不行。”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粗粝感。
“今天早上,要不是梁璐打电话把我叫醒,我恐怕真要睡过头了。”
“出门的时候脑子还发懵,就让司机直接送我过来了。”
沙瑞金想起了家里的长辈们提过的一位亲人,沙振江。
那位在战争年代牺牲的烈士。
据说,他在战场上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两眼放光,精神头比谁都足。
可只要战斗一结束,撤下来休整,他能一头栽倒,睡上三天三夜,雷都打不醒。
那是一种把所有精气神都燃烧在任务里,任务完成,人也就被掏空了的状态。
想到这里,沙瑞金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欣赏,有感慨,甚至还有一点……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