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正流淌到《卡门》那段着名的咏叹调:“爱情是只叛逆的鸟,任谁也无法驯服……”刘魁猛地回头,刀疤脸在光影中瞬间狰狞如恶鬼。服务生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张大康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丝尘埃。“清理掉。”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指间雪茄那燃烧的烟灰,“下次,手不稳的人,就不必在这里端东西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他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灰白的烟烬无声飘落。当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慵懒褪尽,只剩下刀刃出鞘般的凛冽寒光。
“第一,风要乱。”他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给我找‘笔杆子’,要那种影子都摸不着的。匿名,懂吗?”他目光扫过负责文宣的心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外号“秀才”的中年男人,“把‘外资’、‘好处费’、‘出卖国家利益’这些词,给我用钢针,一针一针缝死在马扬、袁泽的名字上!编?对,就是要编!但要编得连他们自己看了都疑心生暗鬼!”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冷酷的创造力,“细节,细节是刀!马扬那个在加拿大的表亲,袁泽坐过的那辆挂特殊牌照的奥迪车……往‘里通外国’、‘利益输送’的死胡同里引!文章不在多,要快!要狠!要像长了腿的虱子,能钻进那些老顽固和糊涂虫的耳朵眼儿里、头发根里去!省报、市报那些犄角旮旯的版面,还有厂区那些大字报墙,给我贴满!让这些字,糊住所有人的眼!”
“秀才”镜片后的眼睛精光一闪,立刻躬身:“明白,康爷!您放心,素材库都是现成的,稍微‘艺术加工’一下,保管明天太阳升起前,这风就刮遍犄角旮旯!标题我都想好了几个,《外资蚕食,谁在递刀?》《特殊牌照下的秘密交易》《马扬海外关系网疑云》……够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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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大康的目光毒蛇般转向刘魁,豺狼般的凶光毫无掩饰,“火要旺。大山子那帮穷鬼,肚子里的怨气憋了多久了?他们嫌安置费是打发叫花子,嫌断了活路?”
他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毫无温度,“找几个嗓门大的,日子过不下去的!那个老婆常年瘫在床上、药罐子不离手的老胡,那个儿子等着钱结婚、急得嘴上燎泡的小陈……许他们看得见的甜头,塞足能让他们眼红的票子!再给他们‘指条明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雪茄的红点如同黑暗中嗜血的独眼,“告诉他们,指挥部就是黑心衙门!马扬、袁泽那两个,就是洋人派来卖厂子、掐断他们最后一口活命气的买办!让他们去闹!去堵指挥部的大门!去把‘还我工厂’、‘反对卖国’的旗子,高高地打出来!动静有多大,就给我闹多大!”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必要的时候……”
他那只没有夹烟的手,在沙发扶手的阴影下,极其隐蔽地做了个下切的手势,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厂里那些老掉牙的、偏偏又是命根子的生产线,或者堆着易燃原料的旧仓库……晚上么,黑灯瞎火的,出点‘意外’,设备‘老化’起火,不是很正常吗?机器成了一堆废铁,我看他们拿什么去‘改革’!记住,手脚要像从来没长过一样干净。找生面孔,用过就散。”
刘魁脸上的刀疤兴奋地扭动起来,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狞笑:“您擎好儿吧,康爷!煽风点火,给平静日子加点‘合理’的佐料,兄弟们闭着眼都能干得漂漂亮亮!保管让那指挥部大门都开不了,马扬袁泽焦头烂额,连觉都甭想睡安稳!”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嗅到了混乱和硝烟的味道。
张大康满意地靠回沙发深处,水晶吊灯冰冷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阴影。他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投向墙壁上一幅巨大的、色彩狂暴混乱的抽象画,仿佛透过那扭曲的画面,看到了未来棋盘上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