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流停止,水流恢复原本方向。岸边那些枯柳的根须慢慢缩回土里,焦黑的颜色退去,露出底下浅黄的树皮。月光照下来,落在断桥上,照在陈九黎脸上。
他没动。
左手握着伞柄,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桥面裂开的地方。渗进去之后,发出轻微的“滋”声。
左眼忽然热了一下。
金纹从瞳孔边缘冒出来,一闪而过。就在那一瞬,他看见河底深处,有一道细线正在移动。红线,极细,像是用针尖画出来的。它从龟甲下沉的位置出发,钻进岩层,一路向西,不知通向哪里。
他蹲下身,伸手进河里。
水很冷,比冬天的井水还凉。指尖碰到河底泥沙时,摸到一点黏稠的东西。拿出来看,是暗红色,不像血,也不像淤泥。它附着在皮肤上,不化,也不流。
他没擦。
远处传来狗叫。
接着是开门声。一个老太太端着香炉走出来,在岸边插了三炷香,跪下磕头。她没说话,拜完就走。又有人从隔壁院子出来,烧纸钱,撒米粒。动作都很慢,也很一致。没人靠近桥边,也没人喊他名字。
更多人家亮了灯。
灯光昏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有的合掌念佛,有的低头祷告。没人交谈,也没人问发生了什么。
陈九黎站起身,把伞合上。
伞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回应。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贴着断桥边缘。下面是空的,再往前半寸就要踩空。
他低头看着那块漂着的龟甲。
两片裂开的壳浮在水面,相隔不到一寸。其中一个缺口处,还残留着一丝红光,微弱,但没灭。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河水的味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