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插在第一道盲文的起点,针尾微微晃动,像一根不肯倒的旗杆。陈九黎站着没动,伞拄地,身形微倾,左眼金纹贴在眼球上,视野里那层淡金色的膜还没散。他盯着秘道深处,灰雾蒙着洞口,不动也不响,可他知道这静不是真静——刚才那裂痕顺着沈照的密码爬行,是回应他的敲击,也是某种活的东西在呼吸。
他正要抬手拔针,身后气流一颤。
不是风,是人走动带起的微弱波动。他没回头,只从伞尖滴落的一颗水珠里,看见一道影子慢慢移近。
“别靠太近。”他嗓音压着,像砂纸磨过木头。
闻人烬没应声。她走到他右后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紧紧抱着一卷东西。那卷轴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埋在土里多年又被硬抠出来。她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沾着青苔和碎石屑。
她蹲下了,动作僵,膝盖磕在石阶上也没出声。她把卷轴放在第二级台阶上,两手撑着地面,喘了口气,才慢慢展开。
陈九黎眼角扫过去,一眼就看出那不是纸。
是皮。
人皮。
暗红色的纹路从卷首蔓延下来,像是用血写成的字,又像是血管在皮下凸起。那些线条扭曲着,组成他看不懂的符形,但光是看着,就觉得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跳。
“我在第三级台阶侧面摸到的。”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石缝里嵌着,抠都抠不动,最后我咬断笔杆,拿铁丝撬出来的。”
她说完,手抖了一下,卷轴滑开半寸,露出后面一段更清晰的文字。
陈九黎瞳孔一缩。
他想上前一步把她拉开,脚却钉在地上。
他知道有些事拦不住。就像人生病,你再怎么捂被子,烧到了总会冒汗;有些人必须自己看清真相,别人挡在前面,只会让她撞得更狠。
闻人烬的手继续往下拉。
卷面彻底摊开。
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献祭长女后,闻人家将获得式神永生,但长女之魂永囚地狱。”
字是红的,不是墨,也不是朱砂,更像是刚从肉里挤出来的血浆,凝在皮上没干透。阴气顺着那行字往上爬,缠上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蛇。
她没觉。
她整个人僵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句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笑了。
“呵……”一声,轻得像叹气。
接着第二声,“哈”,短促,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