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烬还没稳住。
她坐在第二级台阶上,右手按着左边脸颊,五指张开,遮不住掌印的轮廓。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盖住了眼睛。她没哭,也没再笑,只是坐着,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
陈九黎没催她。
他知道刚才那一巴掌不止是打醒她,也是在替她母亲还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个女人当年签下契约时,一定不是为了让她死,而是为了让她活——哪怕多活一天,多笑一次,多吃一口热饭。
所以他不说话,只站在那里,伞拄地,银针在手,左眼金纹未消,右脚微微前移半寸,守住这个入口,也守住她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风从头顶破口灌进来,带来远处街市的动静——哪家的锅铲在炒菜,哪条巷子的狗在叫,还有小孩追跑时踢翻竹筐的声音。市井烟火气,最脏也最真。
他听见她吸了口气。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动作迟缓,但稳住了。她没看陈九黎,也没看秘道,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看了很久。
“我娘……”她开口,声音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找到这儿?”
陈九黎没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母亲,会在女儿小时候偷偷剪下一缕胎发,藏在枕头芯里;会在她离家出走那天,默默往她包里塞一双新袜子;会在深夜独自点燃一支香,跪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求老天让那孩子少吃点苦。
也许就是这样的人,才会用自己的命,换一张二十年的自由票。
他抬起伞,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嗒”的一声。
然后他用伞骨,在台面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哒。”
节奏熟得不能再熟。
是他修伞时的习惯。
没人回应。
灰雾不动,裂痕不爬,连风都停了。
他收回伞,夹紧银针,依旧没回头。
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走下去。
他也知道,这条路,终究得她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