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池底瞳

尸蟞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锈铁刮擦声。

陈九黎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把那根绑着烧焦纸片的断伞骨慢慢收回,塞进袖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沈照靠在墙边,探阴棒插在脚边石缝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她没再写符,也没抬头,只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棒头,像是在听地底传上来的呼吸。

闻人烬坐在地上,右手搭在左肩铜钱皮衣的扣环上,指节一松一紧。她盯着前方那条被虫群让出的通道,眼神有点发直。

“它没走。”她低声说,“刚才那一声……不是威胁,是打招呼。”

陈九黎嗯了一声,伞尖点地,轻轻划了个圈。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尸蟞王没进攻,也没追击,反而裂开血阵,分开通路——这不是猎食前的伏低,是某种仪式性的迎接。

“咱们得换个活法。”他说,“不能再按老规矩走了。”

闻人烬抬眼:“你是说?”

“装备不行。”他扫了一眼她那件缀满铜钱的皮衣,“铜钱能挡阴气,可防不了虫咬。黑驴蹄子呢?还在包里?”

“在。”她伸手去摸,“但只剩两块半了。”

“够了。”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卷浸过狗血的丝线,“拆几枚铜钱下来,把蹄子裁成片,缝在肩窝、腰侧、后颈这些地方。虫子最爱钻关节缝隙。”

闻人烬没犹豫,咬断一根毛笔杆,开始动手。铜钱一枚枚拆下,叮当落在地上,又被她随手踢到角落。黑驴蹄子切成薄片,用丝线密密缝进皮衣内衬,每缝一针,都往线眼里抹点符灰。

“这玩意儿又硬又臭。”她一边缝一边嘀咕,“穿上去跟披了层棺材板似的。”

“棺材板好啊。”陈九黎靠着墙,看着她忙活,“至少说明你还没躺进去。”

沈照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三人瞬间静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探阴棒从地上拔起,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在羊皮纸上快速划了几道。写完,她将纸递到陈九黎面前。

他低头看去——盲文渗着血,字迹很急:

**“它在等我们走左边。”**

陈九黎眯起眼,左瞳金纹一闪,目光穿透前方石壁。

甬道尽头,四条岔路呈十字展开。他刚才已用灵视扫过:左路石夹层藏绞索机关,一旦踩中,顶部千斤石就会落下封死出口;右路地底空旷,似有暗河流动,但路径平整无障;上下两条都是死胡同,尽头石墙厚达三丈,非人力可破。

机械陷阱,他能看穿。

可沈照写的不是“机关”,是“活人陷阱”。

这意味着,左路的危险不来自石头或绳索,而是人——或者曾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