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刘氏教他要忍,要让,要孝顺,要懂事……
所以,他从未想过胡婆子说的那些话会是真的。
今日崔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沈刘氏和沈平,他从他们的脸上看见了慌乱和心虚。
这些情绪,即便他们再怎么掩盖,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沈南山,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沈南山觉得很荒唐,想哭又想笑。
但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他忍让爱护了几十年的家人,不是他的家人。
他幼年只觉得沈刘氏偏心,为什么她只教导他要忍、要让,要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却从未用这些话教导过弟弟?
原来,这些都不是偏心。
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沈刘氏的孩子,她教导他忍让,孝顺,爱护弟弟,不过是想要压榨他的劳动力,一辈子供养他们一家人罢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妻儿。
他终于明白,他摔断腿后,沈刘氏为什么不给银钱给他治腿;妻子体弱,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穗穗病重,为什么不给治病也不给饭吃;家里无粮,为什么要卖掉他的儿子……
因为,他和他的妻儿都是外人啊!
沈南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崔先生,你家那孩子丢时,身上可有佩戴东西?”
崔大从得知沈南山可能是他二叔几十年前弄丢的儿子时,就很失望。
一个被乡野村妇养了几十年的孩子,早就养废了,对家族无益。
若非他生的女儿可能是天授者,他都不会往京城去信,询问二叔孩子弄丢的细节。
所以,听见沈南山询问,他也只是目光平静的看了过去。
“有。金镶玉长命锁或者平安扣,代表身份的瑞兽形玉……崔家是麒麟……”
他这么一说,沈刘氏立即抬头看了过来,脸上慌乱的神色掩也掩盖不住。
沈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地看了沈福贵一眼。
沈福贵也想到了,手抬起来想要摸什么,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却不料崔大几步就到了他跟前,伸手拉开他的领口,从他脖子上扯下一条红绳,红绳的下方拴着一枚和田玉平安扣。
平安扣玉质上等,价值百两银钱,普通百姓根本就买不起这种东西。
“还给我!”沈福贵想要抢回来,奈何崔大高高举起,他根本就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