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铁梯冰凉刺骨,每向上爬一格,生锈的扶手都在她手下吱嘎呻吟,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寒风在狭窄的两栋楼夹缝里呜咽,吹得她湿透的半边身子跟挂了一层冰碴子似的,冻得她牙关都在打架。
好在这梯子又陡又短,总共也没几阶。
终于!在下面那几个活阎王爬上铁梯之前,苏桐爬到了顶!一滚身扑到一片冰冷硬实的水泥地上——天台。
根本来不及看周围情况,她本能地一个翻身,扑过去抓住那悬在外侧、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梯最上面的扶手,死命地想往上掀!
这玩意太沉了!她一身伤力气不济,那铁梯只是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下面已经传来追兵手脚并用的攀爬声!
“臭娘们在上面!”
“掀梯子!”
眼看最前面那个打手的手就要抓住铁梯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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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桐眼中凶光一闪!退开一步,抬起没受伤的左脚,用穿着破硬胶底鞋的脚后跟,照着那铁梯顶端与楼顶连接最脆弱的、已经锈得掉渣的铆钉焊接处!
嗵!嗵!嗵!
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踹了三下!一脚比一脚重!
当啷!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夜空!那沉重铁梯整个儿剧烈摇晃起来!顶端和墙体连接的部位终于在生满厚厚红锈的薄弱点彻底断裂!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铁架子斜斜地朝外倒了下去!
“我操——!”
“啊——!”
下面立刻传来惊恐万状、变调走音的吼叫!一个人影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和更多垃圾袋破裂的哗啦声摔了下去!
苏桐整个人也因为这用尽全力的一踹,带着伤猛地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后背重重撞在一个冰冷粗糙的东西上。她靠着那东西稳住身体,急促喘息着低头往下看。
铁梯歪斜着砸在下面的垃圾山上,溅起一片灰尘和垃圾。剩下追来的另外三个人也被阻在了垃圾山上,正手忙脚乱地查看掉下去的同伴和倒下的梯子。一时半会儿是别想追上天台了。
暂时……安全了?
紧绷到极致又骤然松弛的神经让她一阵天旋地转。后背抵着那冰冷坚硬的东西,支撑着她才没瘫下去。刚才被泼的馊水和垃圾汁还在顺着破烂衣服往下淌,黏糊糊冰凉一片。冷风像冰刀子刮骨。
她靠着的东西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苏桐喘息着,一边警惕地听着下面气急败坏的叫骂(主要是骂那个踹翻梯子的),一边艰难地扭头看向自己靠着的东西。
天台上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城中村杂乱的灯光透上来一点亮。这地方不大,像个被遗忘的杂物堆。她靠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如同怪物骸骨的——废旧冰箱壳!冰箱顶盖早没了,里面内脏被掏空,只剩下冰冷的铁皮骨架和对开门。冰箱侧面还靠着几个布满干裂油泥污垢的蜂窝煤炉子。冰箱门上糊满了风吹日晒褪色起泡的“家电维修”、“开锁王”之类的防水广告纸,黏糊糊地贴在冰凉的铁皮上。
活像个蹲在黑暗里准备捡破烂的废铜烂铁山。
苏桐靠着这巨大的冰冷垃圾,才觉得力气稍微回来一点。她一点一点滑坐到地上,身体因为寒冷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
不行,必须处理一下!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冻死,伤口也会烂死在这鬼地方!
念头一起,她哆嗦着伸出唯一还算利索的左手,艰难地探进裤子口袋。那浸湿了馊水变得冰冷湿重的工装口袋深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个同样冰凉的、硌手的方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掏出来,黑黢黢的,沾了些垃圾山蹭上的泥泞黑污。
捏着这要命的玩意儿,苏桐心里情绪复杂得像个馊了的泔水桶——又恶心又指望它能救命。
刚才在那条鬼巷子的神龛下面,那假金链子碰它的时候,好像有点热乎气儿传到她手上?那点子几乎感觉不到的暖乎劲儿,竟然像真能缓一缓要命的疼……
试试?
她吃力地抬起沉重发胀的眼皮,目光在天台上这堆破铜烂铁垃圾里扫荡。
左手边不远,在冰箱门那糊得看不清的广告纸底下,靠着冰箱门的边角缝里,半掩半露地夹着一小截……铝线?看起来是从什么废旧电器上扯下来的,有塑料皮包裹,但其中一小段表皮破了,露出了里面银亮亮的金属丝。
就它了!
苏桐挪动僵硬发麻的身体,把那截露出来的铝线小心翼翼地揪了出来,大约七八厘米长。她捏着铝线这头,冰凉的铝丝有些硌手。另一只手,攥着那黑乎乎的铁盒子。
心一横,她抠开了那个被撬松的卡扣。
啪嗒。
盒盖掀开一条缝。里面的黑石头依旧沉沉的,像个睡着了的铁疙瘩。
苏桐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垃圾馊水和煤灰的空气呛得肺疼。她捏着那截破皮露出铝丝的线头,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铁皮盒子里那块冰冷的、坑坑洼洼的“煤疙瘩”表面……
轻轻贴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似乎从石头内部传来?像是打盹的猫被挠了肚皮?不清晰,但真真切切有!
苏桐紧张地睁大眼睛!
就在那铝丝线头和黑石头表面接触点的毫厘之间!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那条细小的铝丝,那露出来的闪亮部分,就在她的注视下——
没了!
真的没了!
不是断掉!不是熔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饥饿的嘴巴,悄无声息地“舔”掉了一截!断口平滑如镜!
几乎是瞬间!一股比之前在神龛下碰到假金链子时更明显、更清晰一点的温热流,如同微弱的电流般,从她捏着铁盒的手指猛地窜了进来!瞬间流遍她的手掌、手臂!那股暖流沿着冰凉的血管飞快地向上蔓延,如同一小杯温开水灌进了她冻得快结冰的胃袋里!
小主,
嘶——!
苏舒服得几乎发出呻吟!被踹铁梯震伤、本就剧痛的肋下瞬间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无形的手轻轻揉了一把!那撕裂般的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丝丝!
有效!真他娘的有效!这黑石头吃铁(或铝)是真能回点暖气儿!虽然微弱,但绝对能续命!
苏桐眼中瞬间燃起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操!二队呢!?人呢!!”
“二队别管老三了!梯子搭过来!给老子爬上去!”
下面垃圾堆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和杂乱的撞击声!显然有人找到了替代物开始准备新的进攻!骂声里还夹杂着被打伤同伴的呻吟!
苏桐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时间不多了!必须吃多点!
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疯狂扫射面前这堆废品山!最大的家伙!这个巨大的冰箱壳!
就是它!
苏桐猛地扑到那巨大的冰箱门前!顾不得后背伤口摩擦冰冷铁皮的疼痛,双手并用,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抠带拽,试图把那两扇沉重、沾满了广告纸黏糊糊冰手的冰箱门给彻底撕下来!铝丝太少了!不如啃大的!
那冰箱门的合页早已锈死,哪里那么容易弄开!只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下面沉重的撞击声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用蛮力撞什么东西顶上来!
“快快快!踩我肩膀!”下面的催促声带着暴戾和急迫!
苏桐急了,看着冰箱外壳冰冷坚硬的铁皮,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铁盒子。那黑石头沉在盒底。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意念……饥饿……引导?
不管了!试试!
苏桐猛地将装着黑石头的铁盒子贴着地面,按在巨大的冰箱底壳那冰冷、布满红褐色锈迹的铁板上!自己整个身体也趴伏下来,死死压在铁盒子上!
脑子里拼命地、如同念咒般咆哮着一个意念:
吃!吃它!吃了这玩意儿!!给老娘使劲吃!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一秒……两秒……
就在苏桐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嗡嗡……嗡!
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如同冰山冻裂核心传来的冰冷“贪婪”意识,猛地从她压着的铁盒深处席卷而出!这股“贪婪”瞬间锁定了她身下那片冰冷坚硬、巨大而锈迹斑斑的铁皮!
咕咚……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深渊底部怪物吞噬了什么粘稠液体的闷响!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但苏桐贴着冰箱铁皮的胸口,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紧接着!
她整个身体压着的那块巨大冰箱底壳铁皮!正中央那块贴着铁盒的位置!足足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么大的方形铁皮区域!颜色骤然变得比周围更深沉!那是一种在昏暗光线下的纯黑!然后!
唰!
那片铁皮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溶解、消失!瞬间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无比的规则方形大洞!露出了冰箱内里空荡荡的黑暗骨架!洞口的边缘甚至能看到铁皮分层结构的平滑断面!
一股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温暖的暖流,如同汩汩的小溪,从她压在铁盒上的手掌迅速蔓延,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嘶——哈……
苏桐舒服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里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如同被热毛巾狠狠擦了一把,瞬间缓解了至少小半!虽然依旧虚弱剧痛,但那种濒临冻僵麻木的死亡感一下子被驱散了许多!
有用!天大的有用!啃铁皮真能回暖!而且量大管饱!
就在她沉浸在这短暂的“饱暖”瞬间。
哗啦!咚!
一声巨响!天台通往下面的那个豁口(铁梯原来位置)被猛地撞开!一个沉重的、用来垫脚的废弃大木箱被狠狠推上了天台!紧跟着!一个穿着军绿裤子、浑身汗臭和馊水混合味的凶悍光头身影(不是那个肉墩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熊,猛地从豁口爬了上来!满脸怒气和杀意,刚站稳就凶悍地扫视天台!
“臭婊子!看你这回往……”
苏桐反应快到了极限!
几乎在这个光头壮汉爬上天台的刹那,她一直紧攥在左手里的那根带锈铁管断茬(之前踹梯子前就塞在身后地面一个蜂窝煤炉口里)就被猛地拔了出来!
没有半分迟疑!
她用刚才那股暖流带来的短暂爆发力,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凹陷的冰箱洞口旁弹起!手臂带动铁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促凶悍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断口处狰狞的锈茬如同毒龙的獠牙!
直刺!
不是喉咙!不是心口!
目标是那光头壮汉因为刚爬上天台而重心未稳、下意识张开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
呲啦!
锈铁的断茬狠狠扎进了壮汉左膝外侧!并非致命,但剧痛无比!鲜血瞬间涌出!
“啊——!”壮汉发出一声惊怒痛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栽去,刚好撞在了后面刚冒头的另一个家伙身上!
“操!”后面的人被他砸了个满怀!
混乱的碰撞和怒骂声中,苏桐根本不管结果,人已经像离弦之箭一般蹿向了天台另一侧黑暗的角落!那里隐约堆着更高的建筑废料和另一栋更矮房子的漆黑屋顶边缘!趁着后面追兵被自己人堵在豁口一时混乱——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