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棺里的余温疯魔的忏悔

ICU里的抢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代表着死亡的平直长鸣,像一把冰冷的锯子,锯断了江若彤最后一丝希望。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多器官功能完全衰竭,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时间,1月15日凌晨3点17分。”

“不——!”江若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到病床边,死死抓住林念星冰冷的手。那双手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却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林念星的眼睛依旧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控诉。她的嘴角还沾着未擦去的黑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生气。

“念星,你醒醒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江若彤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不是说想考会计证吗?我还没陪你去报班;你不是说想去看海吗?我们说好春天就去的;你不是说想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吗?你还没遇到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这些她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未来,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江若彤的心上。她一遍遍地摇晃着林念星的胳膊,可怀里的人始终一动不动,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冰冷。

赵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看着病床上女儿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还沾着黑血的嘴角,看着那睁得大大的、充满绝望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医生的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响,可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昨天还在她面前挣扎、还在对她流露出憎恨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的念星怎么会没了?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的,她一定会醒的……”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病床边,想去抱林念星,却被护士拦住了。“家属请节哀,患者已经离世,需要尽快处理遗体。”

“滚开!”赵兰猛地推开护士,眼神变得疯狂,“那是我的女儿!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我是她妈,我知道她没有死!”

她扑到林念星身上,伸手去擦她嘴角的黑血,手指颤抖得厉害,那些黑血蹭到了她的脸上、手上,带着浓浓的腥气。“念星,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不该逼你,妈不该拉黑你,妈不该为了彩礼把你往火坑里推!你醒醒,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别不理我啊!”

她抱着林念星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妈给你跪下了,妈求你醒醒好不好?张家的彩礼我不要了,你弟弟的房子我也不买了,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可以,妈都支持你!你醒醒,我们回家,我们回益阳,回到我们以前的家,好不好?”

可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忏悔,林念星都再也听不到了。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那个曾经会跟她争吵、会跟她撒娇的女儿,永远地离开了她。

江若彤看着赵兰这副疯魔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无尽的厌恶和痛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念星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她的感受?她求你放过她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她被你逼得喝农药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走到赵兰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是你!是你害死了念星!是你为了十八万八的彩礼,为了你儿子的房子,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你现在忏悔有什么用?念星能活过来吗?她能看到你这副虚伪的样子吗?”

赵兰被江若彤揪着衣领,脸上的泪水混合着黑血,狼狈不堪。她看着江若彤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周围人同情又带着谴责的目光,终于崩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我以为张建军条件好,她嫁过去会幸福……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傻,会去喝农药……”

“过得好一点?”江若彤冷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所谓的过得好,就是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六岁、她根本不喜欢的男人?就是让她用自己的幸福,去换你儿子的房子?赵兰,你根本不配当妈!你眼里只有你儿子,只有钱,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念星!”

江若彤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赵兰的心里。她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一条年轻的生命;再多的眼泪,也洗不掉她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