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弃?”衮代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她陪伴了三十余年的男人,那个她为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她休弃了?就因为这莫须有的“盗藏金帛”之罪?
三十余年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嫁给戚准时,年纪尚小,懵懂无知,只知道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可戚准体弱多病,婚后不久便病逝了,留下她和年幼的儿子昂阿拉相依为命。那段日子,她孤苦无依,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非议,是努尔哈赤向她伸出了援手,按照女真的收继婚习俗,娶她为继室大福晋,给了她和儿子一个安稳的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还记得,婚后的日子,起初是甜蜜的。努尔哈赤对她温柔体贴,尊重她的意见,无论大事小事,都会与她商议。她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帮他打理内院,安抚各位贝勒的家眷,调和府中的矛盾,让他能够专心在外征战,建功立业。她为他生下了蒙古尔泰、德格类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莽古济,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看着后金一步步壮大,她以为,她会这样陪着他,直到老去,直到死亡。
她还记得,有一次努尔哈赤在外征战,身受重伤,消息传回府中,她心急如焚,不顾路途遥远,亲自带着药材前往军营探望。看到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她心疼得泪流满面,日夜守在他的床边,悉心照料,直到他康复。那时候,努尔哈赤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衮代,有你在,真好。此生,朕定不负你。”
可如今,那些曾经的甜蜜与誓言,都化作了泡影。他不仅负了她,还如此绝情地将她休弃,给她安上如此不堪的罪名。
“大汗,你不能这样对我!”衮代哭着扑上前,想要抓住努尔哈赤的衣袖,却被他身边的侍卫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撞到了桌角,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努尔哈赤,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大汗,看在我们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真的没有盗藏金帛,真的是被人陷害的!你相信臣妾,好不好?”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充满了哀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心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多么希望,努尔哈赤能念及旧情,能相信她一次,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努尔哈赤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满是不耐烦:“够了!富察氏,你不要再在这里惺惺作态,博取同情!朕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来人,将她拖下去,立刻送出府去!”
“大汗!大汗!”衮代拼命地哭喊着,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侍卫们上前,架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向帐外走去。她的裙摆被地面磨得破烂不堪,膝盖也被磨得鲜血淋漓,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痛,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所有苦楚。
她回头看着努尔哈赤,看着他冷峻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的冷漠与厌恶,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三十余年的付出与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旁人的几句谗言,抵不过他心中的猜忌与厌恶。
帐外的雪更大了,寒风刺骨,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她被侍卫们拖着,一步步走出贝勒府的大门,走出这个她生活了三十余年,付出了一切的地方。大门缓缓关上,将她与里面的一切彻底隔绝,也将她的过往与未来,彻底隔绝。
她被安置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车上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只有一块冰冷的木板。她蜷缩在马车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也浸湿了她的心。
她想起了她的儿子们,蒙古尔泰、德格类,还有她的女儿莽古济。他们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可她被休弃的消息,一定会让他们受到牵连,一定会让他们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她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父亲戚准,更对不起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