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扶苏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徐福,带着一种高屋建瓴的引导,“火药之道,博大精深,此物,不过初窥门径。其潜力,远不止于此。”
徐福脸上的狂喜微微一滞,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看向皇帝:“陛下…此物威力已惊天动地,臣等…愚钝,不知其潜力尚在何处?”
扶苏负手而立,声音沉稳而清晰,如同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一幅前所未有的蓝图:
“其一,配方之精进。汝等现用之配比,威力已是不俗。然,硝石纯度能否再提?硫磺杂质能否尽除?木炭选材,可否尝试更硬之铁木、枣木?配比细微调整,是否可增其爆速,提升威力?又或,刻意减少硝石,增其燃烧之效,使其化为焚烧粮草、营帐之烈焰?此乃火药之‘刚柔并济’!”
徐福的呼吸猛地一窒!他从未想过,火药竟还能如此“定制”!改变配比,就能改变其性质?增加威力,或者…变成纵火之物?
扶苏的声音继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徐福封闭的思维壁垒上:
“其二,形态之嬗变。汝等以陶罐为体,内填破片,已得杀伐之器。然,火药本身,亦可塑形!将其压制成块状,引线置于中央,外裹坚韧油纸、厚布乃至薄铁皮,缚以绳索,岂非更便于携带、威力更为集中之‘炸药包’?此物用于开山筑路、破城掘壕,威力岂是区区陶罐可比?”
炸药包!开山神器!徐福脑中轰然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巨大的岩石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齑粉的场景!这比陶罐炸弹,用途更广,威力更可控!
扶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向更远的地方:
“其三,应用之升华。火药之力,岂止于炸裂?其燃烧喷发,亦可化为推力!试想,若以精铁铸一坚固管膛,一端封死,填装火药为‘发射药’,再置一铁丸或…或小型炸药包于其上。点燃发射药,其狂暴推力喷薄而出,推动弹丸或炸药包,激射百丈、千丈之外!此物若成,名曰‘炮’!任尔城墙高厚,战阵森严,一炮之下,皆为齑粉!帝国军锋,谁人能挡?!或将此物缩小,如弓弩一般,一人便可携带使用,并普遍装备于我大秦锐士,试问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大秦兵锋?!”
轰——!!!
扶苏的话语,如同在章台殿内投下了一枚无形的精神炸弹!其威力,远超方才徐福怀中那真实的陶罐!
“炮…炮…发射药…推动弹丸…千丈之外…一人便可携带使用...”徐福整个人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他枯瘦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扶苏那平静却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他毕生钻研的金石丹鼎、爆炸燃烧,所有的认知,在这番话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个全新的、浩瀚无边的世界,在扶苏寥寥数语间,轰然洞开!那不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力与速的完美结合,是能量的转化与利用!火药的用途,从单纯的破坏,延伸到了远程投射、动能转化!这…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这是神启!是真正的开天辟地!
蒙恬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死死盯着扶苏,虎目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千丈之外,摧城拔寨?!若帝国军队拥有此等神物…什么匈奴铁骑,什么百越瘴疠,什么高墙坚城,都将在帝国炮口之下瑟瑟发抖!帝国版图…将再无边界!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和狂喜攫住了他的心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斯手中的象牙笏板无声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金砖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张着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茫然。推动弹丸?千丈杀敌?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已不是“器”,这是“道”!是改变战争规则、重塑帝国力量格局的“道”!他看向扶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一丝恐惧。陛下所思所想,早已非他们这些凡俗臣子所能揣度!
整个章台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砰砰声在回荡。扶苏描绘的蓝图,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灵魂,将他们拖入一个光怪陆离却又令人热血沸腾的未来幻境。
徐福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那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垮了意志的堤坝。他猛地再次伏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金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到变调的呐喊:
“陛下!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天机!臣…臣愚昧如井底之蛙,今日方知天地之广!火药之道,在陛下指引下,直如浩瀚星海,无边无际!臣…臣毕生所学,于陛下所言,不及万一!臣…臣斗胆!”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烟灰的脸上,交织着狂热、羞愧与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臣斗胆恳请陛下!免去臣医学院院长之职!臣才疏学浅,于医道一途,已无寸进!臣…臣愿以残躯,穷尽余生,只钻研此火药一道!求陛下开恩!允臣…允臣专精于此!”
他身后的弟子也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同样的决绝:“求陛下开恩!”
扶苏看着阶下涕泪横流、如同朝圣者般虔诚叩首的徐福,心中了然。自己抛出的“炮弹”蓝图,已彻底点燃了这位老方士心中沉寂已久的探索之火,将他牢牢绑定在火药研发这条注定辉煌也注定凶险的道路上。
“准。”扶苏的声音斩钉截铁,“卿既有此志,朕岂能不成全?”
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同样被震撼得有些失神的内侍总管胥坤:“胥坤,传旨。”
“诺!”胥坤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其一,太医令李醯,忠谨勤勉,精于医道,即日起接任帝国医学院院长一职,主持学院开春启用诸般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