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扶苏紧抿的唇缝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万里的酷寒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
“蒙毅!”扶苏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冰刮过,让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黑冰台指挥使蒙毅浑身一凛。
“臣在!”蒙毅单膝跪地,手已按上腰间的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
“里面所有人,”扶苏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无论宗亲勋贵,无论身份高低,一个不留,全部拿下!即刻封存此宅,搜检所有文书、信函、器物!凡涉谋逆之言、联络之证,皆给朕搜出来!铁证如山,无需审问!押入黑冰台死牢,年后……尽诛!三族之内,男丁皆斩!女眷没入官奴!所有参与谋逆之家,抄没家产,财帛一律充公!朕要这咸阳城,再听不到一丝‘亡秦’的杂音!”
冷酷到极致的命令,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蒙毅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臣,领旨!”
“行动!”扶苏猛地一挥手,再不向那扇透着罪恶暖光的门看一眼,决绝地转身,大步踏入院中冰冷的夜色。身后,传来黑冰台卫士破门而入的巨响、刀剑出鞘的铮鸣、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喊……这一切喧嚣,此刻在他耳中,都化作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玄色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吱呀声。车内,扶苏靠坐在软垫上,闭着双眼,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胥坤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孤寂,比车外的寒冬更甚百倍。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侵蚀着扶苏的心防。他赢了天下,却输尽了血脉亲情。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富庶与希望,却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巍巍宫阙,是权力的巅峰,也是世间最冰冷的囚笼。为了这大秦的江山,为了这天下苍生,他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值得吗?值得吗?......
他只是一个穿越者,衣食无忧,遍历天下也是一生,或许那样会更潇洒肆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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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悲凉,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飘荡在无边的冰海之上,四周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无尽的黑暗。胡亥那洋洋自得的脸,宗亲们那充满仇恨和谄媚的嘴脸,交替在脑海中闪现,如同淬毒的鞭子,反复抽打着他的灵魂。
就在这冰冷的孤寂感即将吞噬他所有意志,让他陷入深不见底的“emo”深渊时——
“陛下!陛下——!”
一个尖利而急促、带着哭腔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街道的寂静!
“护驾!”护卫在马车周围的黑冰台卫士瞬间神经紧绷,呛啷啷一片刀剑出鞘声,数名卫士瞬间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扶苏也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那深沉的悲凉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莫非……还有漏网之鱼?此刻他心中戾气翻涌,正愁无处发泄!
然而,冲来的并非刺客。
只见一名年轻的内侍,连滚带爬地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他帽子跑丢了,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他几乎是扑跪在马车前,无视了周围森寒的刀锋,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陛下!宫…宫墙!皇宫外面!人…全是人!站满了!站满了啊陛下!”
扶苏眉头紧锁,杀意未消:“什么人?说清楚!”
“是…是朝中的官员!还有…还有数不清的百姓!咸阳城里的百姓都来了!”内侍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着皇宫的方向,“他们…他们自发来的!提着灯笼,捧着东西…说是…说是要给陛下送上新年祝福!人山人海!宫墙下…朱雀大街…玄武门…全被堵满了!黑压压望不到头!都在喊着…喊着陛下呢!”
什么?!
扶苏愣住了。冰冷的杀意如同被暖流冲击,瞬间凝固在脸上。官员?百姓?自发?堵满了宫墙?给他…送新年祝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浪头,猛地拍打在他那颗被冰封得近乎麻木的心上!将他从自怨自艾的冰冷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摆驾!回宫!上宫墙!”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果断下令。他需要亲眼看看!
马车调转方向,加速向皇宫疾驰。越靠近宫城,喧闹的人声便越发清晰可闻。那不是混乱的嘈杂,而是一种汇聚了无数声音的、低沉而宏大的声浪,如同海潮般涌来。
当扶苏的马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登上未央宫那高大巍峨的宫墙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震撼了!
宫墙之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由无数灯笼、火把和攒动的人头组成的、温暖而壮阔的海洋!
朱雀大街上,玄武门前,乃至更远的街道……黑压压的人群,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官员们穿着深绯、浅绯的官袍,整齐地跪在前方;后面,是无数穿着各色棉袄、戴着厚厚皮帽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壮实的汉子,还有不少穿着崭新儒衫、明显是读书人的士子!
他们手中,有的提着简陋的灯笼,有的捧着粗布包裹的、可能是家里最好的吃食,有的甚至只是捧着一把新麦或几个果子。寒风凛冽,雪花又开始飘落,却无人退缩。无数双眼睛,饱含着最真挚、最朴素的感激与期盼,齐刷刷地仰望着宫墙上那玄色的身影。
“陛下驾到——!”胥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用尽力气高喊。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