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年轻的生员面孔,声音带着期许:
“尔等,乃帝国遴选之才俊!入此学院,非为皓首穷经,寻章摘句!乃为格物致知,学以致用!工学院之中,当穷究天工机巧,造利国利民之器!农学院之中,当深研稼穑之术,育泽被苍生之粮!军事学院之中,当精研韬略战法,铸护国安邦之刃!医学院之中,当探究人体奥妙,解黎民疾苦之厄!商学院之中,当洞悉货殖流通,活帝国经济之脉!政治学院之中,当明辨古今得失,习经世济民之道!化学院之中,当探究万事万物之本源,为帝国发展铸就基石!”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传统学子的心上,也敲打在诸子百家代表的心坎上。这不是培养清谈名士的地方,这是锻造实用之才的熔炉!
扶苏的目光转向那些神情复杂的诸子百家代表,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朕深知,天下学问,非一家一派可囊括!诸子百家,各有所长,皆闪耀智慧之光!法家之峻法明典,乃立国之根基;儒家之教化仁德,乃安民之良方;墨家之巧思兼爱,乃济世之良器;道家之清静无为,乃养心之至理;阴阳之推演变化,乃洞察之玄机;名家之辨析名实,乃求真之利器;农家之深耕易耨,乃立命之本源;医家之悬壶济世,乃活命之仁术……凡此种种,皆为我华夏文明之瑰宝!”
他每点出一个学派,台下该学派的代表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被皇帝陛下亲口承认其学说的价值,这是何等的荣光与肯定!
“然!”扶苏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学问之道,贵在致用!贵在求真!贵在兼容并蓄,择善而从!故朕设此皇家学院,开‘百家讲坛’,非为尊一家而黜百家!乃为集百家之长,熔于一炉!去其空谈玄虚之弊,取其经世致用之实!诸子百家之学,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可于此登坛宣讲,切磋砥砺!学院博士,当以真才实学授业,非以门户之见取人!学院生员,当以明辨笃行为要,非以死守师说为荣!”
“朕要的,不是只会背诵经典的腐儒!不是只会空谈玄理的名士!朕要的是能造出驰骋四方的车船、能育出养活万民的良种、能研制克敌制胜的利器、能诊治疑难杂症的良医、能理顺帝国财货的能吏、能守护大秦疆土的将才!是能真正格物致知、学以致用、为这煌煌大秦,为这天下苍生,开创万世太平的——栋梁之材!”
“轰!”
扶苏的话音刚落,整个广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肃立的生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皇帝陛下为他们描绘的未来,是如此清晰而激动人心!不是虚无缥缈的圣贤之道,而是触手可及、足以改变自身与家国命运的实用之学!
观礼的百姓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皇帝陛下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能造好器具、能种好粮食、能治好病、能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学问,才是真正的好学问!
而诸子百家的代表们,则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剧烈的思想冲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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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致知,学以致用……兼容并蓄,择善而从……” 儒家伏生喃喃自语,苍老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有困惑,有思索,更有一种被点醒的恍然。他身边的古板师弟则眉头紧锁,似乎对“去其空谈玄虚之弊”的说法感到不适。
“熔于一炉!取其经世致用之实!好!陛下此言,深得我心!” 墨家巨子禽滑厘激动得浑身颤抖,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几乎要忍不住拍案叫绝!墨家讲究“兼爱”、“非攻”,更重“实践”与“工巧”,扶苏的实用主义理念,简直是为墨家量身定做!“我墨家百年沉寂,莫非真要在陛下手中,于此地重焕生机?!”他看向那些崭新的学院大楼,眼神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道家清虚子依旧面色平静,但拂尘的摆动却微微停滞了一瞬,深邃的目光望向扶苏,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的帝王。“清静无为,养心至理……然陛下所言‘致用’、‘求真’,亦非虚言。道法自然,万物皆有其用……或许,此地亦是我道家新说生根之所?” 他心中念头转动。
法家代表那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动容。“峻法明典,立国根基……陛下深谙此道!然‘兼容并蓄’……倒也不失为掌控思想、择其精华之良策。”他看向政治学院大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阴阳家、名家、农家、医家等代表,也无不心潮澎湃。皇帝的承诺,学院的宏伟,以及那“百家讲坛”的设立,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加入其中,意味着自己的学说将有机会在帝国最高学府传播,获得官方认可的资源,甚至可能影响帝国未来的走向!这是何等的诱惑!
然而,担忧也随之而来。
“百家讲坛……看似包容,实则凶险!”一位名家的老者低声对同伴道,“不同学说同台竞技,优胜劣汰!吾辈名学,辨析名实,恐难与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学’争锋!”
“更可怕的是改变!”伏生身边那位古板的儒家博士忧心忡忡,“陛下虽尊儒学为‘安民良方’,然其旨意,分明是欲割裂经典,取其所谓‘有用’者,弃其微言大义!长此以往,圣贤之道,岂不沦为治世之工具?传承千年的道统,如何维系?吾等若入此学院,是弘扬圣道,还是助纣为虐,自毁根基?”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因皇帝实用主义宣言而激动不已的年轻生员,仿佛看到了儒学正统被稀释、被工具化的未来,心头一片冰凉。
医家代表则盯着那座崭新的医院大楼,眼神既向往又忐忑。“探究人体奥妙……这‘探究’二字,恐怕……陛下难道真欲效法扁鹊,行那……剖解之事?此虽为求真,然实有违圣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训,恐招致非议啊!” 对医学进步的渴望与对传统伦理的敬畏,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诸子百家的代表们,就在这巨大的诱惑与深沉的忧虑交织中,随着人流,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开始参观这座注定将改变帝国思想版图的宏伟学院。
甫一踏入格物院那高大轩敞、光线充足的大厅,诸子百家代表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作为皇家学院中的成果展示区,巨大的厅堂内,并非摆满竹简的书架,而是陈列着各种各样前所未见、闪烁着金属或玻璃冷光的仪器与模型。
一座巨大的、以青铜齿轮和水力驱动的浑天仪缓缓转动,模拟着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精密得令人咋舌。旁边,摆放着各种杠杆、滑轮组合的力学模型,清晰地演示着力的大小与方向的变化。一组组透明玻璃器皿连接着铜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正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反应,冒出丝丝缕缕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