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一人站在人群边缘,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墙上张贴的布告。周围的人群在他无形的气势压迫下,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春闱……科考……”项羽低声念着,重瞳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渴望交织翻涌。“这是我的机会,复国已成空中楼阁,这大秦盛世才是正途!如今江东父老人人日子过的红火,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盛世!”他心中对叔父项梁的复楚霸业越发抵触。
当他的目光扫过“兵法”一科时,那桀骜的眼神猛地一凝!兵法!考校排兵布阵、奇谋韬略、山川地理、古今战例……这正是他自幼随叔父项梁研习,自认冠绝当世的领域!一股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若能在秦考场上,以堂堂正正的兵法韬略,压倒天下所谓英才,岂不快哉?也让天下人看看,我项氏兵法的厉害!”一个大胆而叛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随即,叔父项梁那忧心忡忡、时刻不忘“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殷切面容浮现在眼前。“叔父视秦廷如仇雠,一心复楚……他绝不会允许我去咸阳,参加秦人的科考……”项羽的眉头紧紧锁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他盯着那“兵法”二字,眼中挣扎之色愈浓。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挤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伸手“嗤啦”一声,将写着“兵法科”要求的那一部分布告,硬生生撕了下来!动作迅捷而霸道。
“看什么看!”项羽环视四周,重瞳之中煞气一闪,那些好奇、不满的目光瞬间畏缩退避。他将撕下的布告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着一团炽热的火焰,转身挤出人群,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角。只留下身后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
“这……这人好生霸道!”
“竟敢撕毁朝廷布告?”
“嘘……小点声,那是项家的少主项羽!天生神力,惹不得……”
项羽的背影充满了矛盾与力量,他手中的布告,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引信。
驿马向北,渡过淮水,布告张贴在淮阴县城略显破败的告示栏上。围观者多是些布衣寒士,神情或麻木,或好奇,或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人群中,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菜色的青年,正凝神细读。他衣着寒酸,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着补丁,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而明亮,透着一股超乎其境遇的沉静与智慧。正是韩信。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刻进心里。当看到“不问出身贵贱,唯才是举”时,他平静的眼眸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激起剧烈的波澜!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才华、被轻视的屈辱、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强光照亮!
“兵法……算学……”韩信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这两科上。他熟读兵书,腹有韬略,更兼对山川地理、形势计算有着近乎本能的天赋。算学一道,虽未系统学习,但他心算之快、思路之奇,远超常人。这,就是他叩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充斥胸膛,韩信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布告,而是朝着城外淮水边那座熟悉的茅屋飞奔而去!脚步轻快得如同要飞起来。
“季桃!季桃!”韩信还未进门,带着喘息却无比兴奋的声音已经传了进去。
茅屋门被推开,一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温婉的少女探出身来,正是与韩信相依为命的季桃。她看着韩信从未有过的激动神情,有些讶异:“信哥?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韩信冲到季桃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机会!季桃,我们的机会来了!朝廷开春闱科考!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分科取士!我要去考兵法科和算学科!”
他语速飞快,将布告内容和自己盘算和盘托出:“兵法是我所长!算学我亦有天赋!只要考中,便有官身!便有俸禄!便能……便能堂堂正正地娶你!再不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眼中是无比的坚定和炽热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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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听着,初时惊愕,随即眼中涌出泪水,是喜悦,是心疼,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音:“信哥!你去!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家里有我,你安心备考!我……我等你回来!”她转身跑回屋内,片刻后拿出一个小心珍藏的、绣着简单花纹的布囊,里面是她日夜纺纱织布攒下的一点微薄积蓄,“这些……你带着路上用……”
韩信看着那小小的布囊和季桃殷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激荡,更是豪情万丈。他紧紧握住季桃的手,斩钉截铁:“季桃,等我!待我金榜题名,必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我韩信,定要在这大秦的天下,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做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寒水之畔,茅屋之前,一对身处微末的男女,因帝国一道求贤令,许下了改变彼此命运的沉重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