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岁赐惊众臣,吃货蒙毅本性暴露

两名如狼似虎的黑冰台卫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刘能架起。密探走到书案前,小心地拿起那份被污损的名册,看着“虞姬”名字旁那团碍眼的红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取出一块特制的洁白丝帕,极其细致地吸去多余的墨汁,又用另一块干净帕子轻轻覆盖在名字上按压,动作谨慎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此女之名,乃陛下新制所护。”他对着名册,更像是对着虚空,冷冷地宣告,“妄动者,死。”

处理完名册,密探的目光才落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县衙主簿身上。那主簿早已吓得瘫在墙角,裤裆同样湿了一片。

“你。”密探的声音如同寒冰,“知情不报,协同舞弊。吏部自会有人找你。现在,滚出去,把该办的手续办完,名册即刻呈送郡府。若再有一字之差……”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让主簿魂飞天外,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书房。

密探不再停留,将处理好的名册交给另一名下属,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身影融入门外渐深的夜色,只留下书房内弥漫的尿臊味、破碎的门板,以及瘫在地上彻底崩溃的刘能。

沐阳县的风波,仅仅是帝国庞大疆域上无数暗涌的一个微小缩影。黑冰台如同最高效而冷酷的帝国清道夫,在皇帝意志的指引下,无声无息地扑灭着一处处试图在新制上钻营、染指的邪火。

小主,

北地郡,义渠故地。

草原深处,矗立着一片规模宏大的坞堡庄园。这里的主人,正是名震大秦的巨商乌氏倮。此刻,庄园最深处一间铺着厚厚羊毛地毯、装饰极尽奢华的暖阁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乌氏倮年约五旬,身材高大,脸庞因常年奔波而显得粗粝,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他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价值连城的玛瑙念珠,眉头紧锁。他的面前,垂手侍立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你是说……黑冰台的人,就在我们坞堡外三十里的驿站?”乌氏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是,家主。”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来了三人,虽未亮明身份,但那身黑衣和腰牌……小的绝不会认错!他们……他们似乎在查访我们送往邻近几个县城的……‘资助’名单……”

乌氏倮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住了。他所谓的“资助”,自然是暗中花钱打点,确保他乌氏家族几位旁支适龄且容貌上佳的女子,能在当地的初选中顺利过关,甚至获得地方官的重点“推荐”。这本是商贾巨富惯用的手段,以往在地方上疏通关节、谋取便利无往不利。

可这次,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黑冰台!皇帝的耳目和利剑!他们竟然如此之快就盯上了边郡之地!

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铜兽香炉里飘出的缕缕青烟袅袅上升。乌氏倮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想起与皇家商号合作的巨大利润,尤其是那专营权,更是让他赚的盆满钵满,想起那些源源不断运往咸阳的优质战马和羊毛,更想起那位年轻皇帝层出不穷、足以点石成金的新奇货物和点子在商道上掀起的惊涛骇浪。

良久,乌氏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商人面对绝对强权时的审时度势。

“传我的话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派出去的人,立刻收手!已经送出去的‘资助’,能追回多少追回多少,追不回的,就当喂了狗!告诉那几个县里收过钱的人,立刻把名单上我们的人抹平!抹得干干净净!若有人问起,一概不知!”

“家主!这……这代价太大了!”管事心疼地低呼。

“大?”乌氏倮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比起惹怒陛下,让黑冰台盯死我们乌氏满门,这点钱算个屁!陛下要的是干净的秀女,不是我们这些铜臭商人塞进去的货色!新制煌煌,天威难测!你去办,立刻!马上!再敢有半点小动作……”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不用黑冰台动手,老夫亲自把他沉了黄河喂鱼!”

管事浑身一凛,再不敢多言,躬身应诺,倒退着疾步离去。

乌氏倮独自坐在暖阁中,看着摇曳的烛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商海沉浮数十年,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那位咸阳宫里的年轻皇帝,不仅手握生杀予夺的皇权,更掌控着足以颠覆一切旧有财富格局的“新道”。这一次,他赌不起,也输不起。断尾求生,方为上策。

泗水郡郡府。

气氛肃杀。郡守、郡丞、郡尉以及功曹张韬等一干郡府核心官员,被紧急召至议事堂。堂上主位空悬,郡守脸色铁青地坐在下首。

堂下,两名黑冰台密探如同两尊冰冷的铁像,沉默地矗立着。他们的脚下,丢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和几封密信。

“沐阳县尉刘能,贪赃枉法,舞弊选秀,罪证确凿,已由黑冰台收押,不日押解咸阳,交廷刑部议罪。”为首的黑冰台密探声音毫无起伏地宣布,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尤其在功曹张韬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泗水郡功曹张韬,”密探的声音陡然转厉,“收受贿赂,包庇下属,干扰选秀新制推行!黑冰台已将罪证移交吏部考功司及刑部!自有国法处置!”

张韬如遭雷击,“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他知道,自己完了。黑冰台出手,必是证据确凿,神仙难救!

“尔等身为郡府大员,”密探冰冷的目光扫过郡守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选秀新制乃陛下亲定之策!尔等身负监管之责,竟致治下出现此等蠹虫!若非黑冰台及时察觉,尔等项上人头,今日焉能安在?!”

郡守等人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齐齐躬身,声音发颤:“下官……下官失察!监管不力!罪该万死!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大人警示!”

“监管不力?”密探冷哼一声,“此非失察,乃渎职!吏部考功司,自会记下尔等‘功过’!若后续复选、终选再有差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凛冽杀机,让堂内温度骤降。

“下官等定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郡守等人几乎把头埋到了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黑冰台密探不再多言,将那叠罪证卷宗丢给随行的郡府小吏,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堂内一片死寂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张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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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手段,敲山震虎。泗水郡的官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涤荡。黑冰台的阴影所及之处,所有蠢蠢欲动的贪渎和舞弊,都被无情碾碎。皇帝的新制,在铁与血的威慑下,开始真正畅通无阻地推行于帝国的肌体。

麒麟殿侧殿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殿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已不再是奏章,而是来自帝国各郡县、经过礼部初步整理后的秀女复选名册和图卷。扶苏难得地没有正襟危坐批阅奏折,而是斜倚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软榻上,姿态放松。他手中正拿着一卷刚刚由内侍呈上的、来自西域都护府的加急密报。

年轻的皇帝嘴角噙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目光在密报的字里行间飞快扫过。当看到某个名字时,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迪丽冷巴……谷丽娜札……”扶苏轻声念出这两个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名字,笑意加深,竟忍不住低声赞叹起来,“好名字!果然人如其名,明珠璀璨啊!”他仿佛透过纸背,看到了密报中描述的景象:金发如瀑,肌肤胜雪,身姿曼妙,一舞胡旋,惊艳了整个都护府!

“深目高鼻,肤白如雪……发如金丝,身姿曼妙……啧啧,”扶苏放下密报,又顺手拿起旁边礼部精心绘制的几份西域秀女小像图卷,图上的女子虽只是寥寥几笔勾勒,但那迥异于中原女子的轮廓和风情已跃然纸上。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无意识地在图卷上摩挲着,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男人都懂的期待。

“西域明珠……肤白貌美大长腿……”扶苏低声咕哝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般的狡黠和得意,“这以后万里迢迢入咸阳,不容易啊!嗯…得让内廷好好准备,别委屈了远道而来的佳人。”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胥坤,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只是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低垂的眼皮下极力掩饰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无奈。陛下什么都好,励精图治,雄才大略,可这……这关注点偶尔也忒实在了些!前一刻还在雷霆万钧地处置选秀舞弊,下一刻就对着西域美人图两眼放光……

扶苏似乎察觉到胥坤的腹诽,抬眼瞥了他一下,非但没收敛,反而扬了扬手中的图卷,兴致勃勃地问道:“胥坤,你看这西域女子,与中原佳丽相比,如何?”

胥坤连忙躬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和诚恳:“回陛下,老奴以为,普天之下皆为秦土,四海八荒皆为陛下臣民,这各地的女子嘛,各有风韵。中原女子温婉娴淑,如兰似菊;西域女子热情奔放,明艳似火。皆是天地造化之精华,能入陛下之眼,实乃其福分。陛下广纳四海秀色,正显我大秦天威浩荡,泽被万方!”

这番滴水不漏的马屁拍得扶苏龙颜大悦:“哈哈哈!说得好!你这老货,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满意地将西域秀女的图卷小心放在一旁,又伸手去翻看其他郡县的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