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附近的三四名秦军士兵同时调转枪口,几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那头目刺去!
那头人武艺不俗,挥刀格开两把,但还是被另外两把刺刀同时刺中了肋下和腹部!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刺刀,缓缓倒下。
头目的战死,让百越人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很快,更多的百越人涌了上来。
秦军的人数在锐减,圆阵已经从最初的近百人,缩小到了不足五十人,而且人人带伤,体力严重透支。
一名年轻的秦军士兵,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他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刺刀捅进了一个试图冲进来的百越勇士的喉咙,然后才颓然倒下。
另一名老兵,左臂被齐肩砍断,他怒吼着,单手握着燧发枪,用枪托狠狠砸碎了一个敌人的脑袋,随即被数把弯刀同时砍中……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秦军士兵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践行着“死战不退”的誓言。
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跑,没有一个人投降,直到战死的那一刻,依旧保持着面向敌人的战斗姿态。
赵佗身边的军官们也一个个倒下。
最后,只剩下他和寥寥数人,他拄着剑,站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央。
此刻,还能站立的秦军,已不足十人,而且个个重伤,背靠着背,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赵佗看着身边这些忠诚勇敢的士兵,眼中充满了悲痛和自豪。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尽管腿上的箭伤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尽管毒素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大秦——万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呐喊。
残余的几名秦军士兵也跟着发出了嘶哑的怒吼:“大秦——万胜!”
这怒吼声,如同最后的绝响,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然后,最后几名士兵也被蜂拥而上的百越人淹没。
战场上,只剩下赵佗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手中的佩剑拄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鲜血顺着他腿上的箭伤不断流淌,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他的战袍早已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破烂不堪,脸上也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带着一种睥睨和不屈。
百越战士们围了上来,看着这个虽然重伤垂死,却依旧散发着惊人气势的秦军上将,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山鬼在几名头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他看着孤身一人的赵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胜利的得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赵佗将军。” 山鬼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姿态的平和,“你已经尽力了。你的士兵都很勇敢,但他们都已经战死了。放下武器吧,我以山神的名义起誓,可以饶你不死。只要你愿意归顺我们,以你的才能和威望,将来在这百越之地,地位绝不会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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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佗抬起头,看着山鬼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蛮夷……之辈,也配……让我赵佗投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洪亮:“我赵佗,生是大秦的人,死是大秦的魂!蒙始平皇帝陛下隆恩,授我朱雀军区副司令之职,托我守土安民之责!帝国,唯有战死的赵佗,绝无投降的赵佗!”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百越战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今日,我虽死,却依旧是大秦的将军!尔等蛮夷,可知‘忠义’二字如何书写?可知‘华夏’风骨为何物?”
山鬼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赵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看周围!你已经是孤身一人,身中剧毒,还能撑多久?投降,是你唯一的生路!”
“生路?” 赵佗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屑,“马革裹尸,乃我辈军人最好的归宿!想要我赵佗的头颅,尽管上来取!但要我投降——痴心妄想!”
说罢,他猛地拔出身前深深插入泥土的佩剑,剑锋遥指山鬼和周围的百越人,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但剑尖却稳如磐石:“大秦朱雀军区副司令,帝国上将赵佗在此!何人敢与我一战?!”
这一声怒吼,气壮山河,竟让周围的百越勇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山鬼知道劝降无望,眼中杀机毕露,他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我就成全你!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赵佗那决死的气势震慑住了众人,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赵佗见状,再次狂笑,笑声未落,他竟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拖着那条中箭的腿,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手中佩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百越勇士!
那勇士猝不及防,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杀!” 赵佗拔剑,身形一转,又格开了一把劈来的弯刀,剑锋顺势划开了另一名敌人的手腕!
他如同陷入绝境的猛虎,虽然伤痕累累,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
他的剑法并不花哨,却简洁、狠辣、高效,是在无数次血战中磨练出的杀人技!
不断有百越勇士在他的剑下倒下,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毒素和失血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视线越来越模糊。
一名百越战士瞅准机会,一矛刺穿了他的左腹!
“呃!” 赵佗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竟然没有倒下,反而怒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矛杆,右手佩剑闪电般挥出,将那持矛者的头颅直接斩飞!
热血喷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拔出身前的长矛,扔在地上,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
他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周围的百越人被他这悍不畏死的气势彻底镇住了,围着他,却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山鬼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赵佗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折损他这么多勇士。
赵佗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咸阳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口中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陛下……臣……尽力了……陛下……保重……”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的佩剑横于颈前,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扫视着敌人,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百越人的耳边:
“大秦——万年——!!”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但,他最终没能自刎成功。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数支吹箭精准地射中了他持剑的手臂和肩膀。
麻痹感瞬间传来,“当啷”一声,佩剑掉落在地。
赵佗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无力地向前倒下,重重地摔在泥泞和血泊之中。
他睁大着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散,但那双眼睛,至死未曾闭合,依旧带着不屈的意志。
这位大秦帝国的朱雀军区副司令,传奇的名将,最终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壮烈殉国。
他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辱没大秦的军威,没有辜负帝国的重托。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雨水冲刷血迹的声音。
山鬼看着赵佗的尸体,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即使死去依旧带着威严的面孔,心中竟生出几分寒意。
他摆了摆手,对身边的阿曼示意。
阿曼会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抽出一名头人腰间的锋利弯刀。
刀光闪过,一腔热血喷溅。
阿曼弯腰,提起了赵佗那犹带不屈神色的头颅。
山鬼看着那头颅,喃喃道:“可惜了……一员虎将……传令,将赵佗的尸体……和他的士兵们,一并埋了吧。至于这首级……好好处理,我们要用它,来震慑所有胆敢侵犯我们土地的秦人!”
雨水,依旧冰冷地下着,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断后战的土地,却似乎永远也洗不净那浸透泥土的殷红,和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