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刘大哥身手如此了得,以前……是行伍出身?”
雷万山眼神一凝,握着空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道眉骨上的疤痕也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明远不再绕圈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锤子敲打在雷万山的心上:“我认得你,雷万山同志。原红四方面军侦察排长,走过草地,负过重伤。”
“哐当!”雷万山手中的茶杯猛地脱手,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霍然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震惊和警惕的光芒,浑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雅间!他死死盯着陆明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像一个孤魂野鬼般潜伏在这座古城,与组织彻底失联,守着一条“休眠”的指令,靠着拉车扛活勉强维生,还要时刻忍受旧伤的折磨和内心的孤寂。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已经成为一颗真正的“死棋”!
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一口道破了他的根脚!
“你是谁?!”雷万山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陆明远面对他陡然释放的压力,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证件,不是信件,而是一枚磨损严重、却依旧能看清镰刀锤头图案的铜质帽徽。这是当年红军时期的旧物,象征着一段无法磨灭的岁月和信仰。
他将帽徽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雷万山面前。
“我是‘掌柜’。”陆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奉命潜入西安,重建‘长安小组’。组织从未忘记你,雷万山同志。我们一直在找你。”
雷万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熟悉的帽徽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拿起那枚帽徽,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似乎都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那道狰狞的疤痕也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三年来的委屈、孤寂、坚持、彷徨……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心防。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角却难以控制地渗出了些许湿意。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凌厉和警惕已然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有激动,有释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