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几个最强壮的战士,脸上带着无比的敬畏和一种执行神圣使命般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她。他们不敢触碰她,只是在她面前深深跪伏下去,额头抵着泥泞的地面。
“尊……尊贵的月神之女……大萨满……”为首的一个战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无比的虔诚,“石语萨满……他……他已回归祖灵的怀抱……请您……请您允许我们将他……请上祭坛……接受部落最高的哀荣……”
他们的目光充满恳求,仿佛这是莫大的荣耀。
她茫然地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老人冰冷的、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安详的脸。石语爷爷……要离开她了吗?连这最后一点冰冷的依靠,也要被夺走了吗?
一股巨大的悲恸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拒绝,想紧紧抱住老人不放手。
但颈间那枚冰冷的骨片,无声地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石语爷爷临终托付的目光,仿佛再次穿透时空,落在她的身上。
守护……部落……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跪伏的战士们却如同得到了神谕,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激动和荣耀感!
他们极其小心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敬畏,如同搬运世间最神圣的圣物,从她冰冷僵硬的臂弯中,轻轻接过了石语老萨满的遗体。
当老人的身体彻底离开她怀抱的瞬间,一种巨大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空虚感,狠狠攫住了她!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冰冷的雨水也无法阻止那席卷全身的眩晕和剧痛!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大萨满!” 几个靠近的妇人惊呼着,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但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如同受惊的刺猬,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头深深地埋了进去!那是一个充满了防御和拒绝的姿态!
“别……碰我……”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和无法掩饰恐惧的声音,从她紧埋的臂弯中闷闷地传出。
妇人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充满了错愕和敬畏,随即是更深的自责和惶恐。她们以为自己的冒犯亵渎了神明。
她们慌忙后退,再次深深跪伏下去,口中不断念诵着敬畏的祷词。
没有人看到,那深深埋起的、被脏乱黑发和雨水覆盖的脸上,泪水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是因为一种比死亡更冰冷、比囚笼更窒息的——孤独。
她被高高捧上了神坛,戴上了象征权柄的骨链,带来了救赎的神迹。
可她唯一能做的,却是在这冰冷的雨水中,在族人的狂热膜拜下,在石语爷爷被抬离的瞬间,像一个失去庇护的幼兽,蜷缩在泥泞里,无声地哭泣。
甘霖洒落大地,滋润万物。河床清泉流淌,带来生机。族人的欢呼震天动地,庆祝新生。
而这一切救赎的余晖之下,祭坛的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却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浸透在无人能懂的冰冷与孤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