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内,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侧是密密麻麻、由废弃集装箱、预制板和各种金属垃圾拼凑而成的低矮棚屋,如同钢铁森林里的蜂巢。空中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锈迹斑斑的步行天桥,连接着更高处的、相对规整的“中层区”。空气依旧污浊,混合着劣质燃料、食物腐败和人畜排泄物的刺鼻气味。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远处的高楼顶端闪烁,播放着猎手公会的招募信息和权贵们享乐场所的宣传,与地面的破败形成尖锐的讽刺。
人流熙攘,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末世特有的麻木、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穿着破旧工装的底层劳工,背着武器、满身尘土的猎手,穿着光鲜却眼神倨傲的权贵家仆… 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压抑的浮世绘。
东璃的到来,尤其是她身后跟着的莫里斯,立刻引来了不少侧目。鄙夷、好奇、贪婪、冷漠… 各种目光如同针尖般刺来。东璃对这些目光早已麻木,她此刻只有一个目标——尽快回到她那个位于最底层“锈带区”边缘的狭小住所,处理伤口,补充能量。
她带着莫里斯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中穿行,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后背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衬。莫里斯依旧沉默地跟在五步之后,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东璃的状态极差,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谨记着东璃的命令,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终于,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停在了一栋由巨大废弃管道改造而成的“建筑”前。入口处焊接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简陋的电子锁。这里是“锈带区”的边缘,靠近巨大的排污管道和能源转换站的噪音源,环境恶劣,租金也相对低廉。
东璃颤抖着手,用个人终端在电子锁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轻响,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机油味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功能性的洞穴。一张狭窄的金属板床,一个简易的合金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保养武器的工具和几盒廉价的能量棒、营养膏。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盥洗池和同样简陋的排污口。唯一的“奢侈品”是墙壁上挂着的一盏发出稳定白光的旧式应急灯。整个空间冰冷、简陋,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气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个人物品,如同东璃这个人本身一样,只有生存。
东璃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工作台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才勉强站稳。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台面上。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管身后的莫里斯。
莫里斯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看着这狭小、冰冷、毫无生气的“家”,又看看东璃痛苦颤抖的背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在离门最近的一个角落里,慢慢地、安静地蹲坐了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破烂的长袍包裹着他,只露出一双空洞中带着茫然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东璃。
东璃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眩晕和呕吐感。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感染和失血会要了她的命。她颤抖着手,艰难地解开作战服的卡扣。深紫色的作战服被汗水、血水和灰尘浸染得一片狼藉。当她终于将上半身的作战服褪到腰间时,露出了后背狰狞的伤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右肩胛骨斜向下延伸至腰部,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发炎,深色的淤血和污物混杂其中。这是被那“天降灾星”莫里斯裹挟的空间乱流和冲击力硬生生撕裂的伤口,远比普通亡灵爪击严重得多。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咬紧牙关,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简陋的医疗箱。里面只有最基础的消毒喷剂、止血凝胶、缝合针线(非无菌的)和几片强效止痛药(副作用极大)。这就是底层猎手的“医疗保障”。
她拿起消毒喷剂,冰冷的液体喷在伤口上的瞬间,如同烈火灼烧!剧痛让她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几缕深紫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她的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后背的肌肉绷紧如铁。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音,只有沉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角落里,蜷缩着的莫里斯,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东璃处理伤口。当他看到消毒液喷在伤口上,东璃身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闷哼的瞬间,他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仿佛冰冷的死水潭里,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