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张皓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看你很认真的样子。”
“师母的笔记,写得真好。”许沁轻声说,“不只是医理,还有心境。她说养胎先养心,我好像……一直没做到。”
张皓萭往她这边挪了挪,把头靠在她腿上:“现在开始做,也不晚。”
许沁低头看他。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理性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柔软得像个孩子。她想起结婚那天,秦大夫说的:“婚姻就是两个人,在彼此面前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皓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包容我。在我钻牛角尖的时候,拉我出来。”许沁顿了顿,“还有……谢谢你要做爸爸了。”
张皓萭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我孩子的妈妈。”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冬夜寒冷。窗内,温暖如春。
那一夜,许沁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的、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时很惊喜:“宫缩基本消失了,胎心很稳。再观察两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中午,孟宴臣带来消息:那几家私立机构的游说被挡回去了。有关部门明确表示,互联网医疗的规范会“统筹考虑基层实际情况”,不会一刀切。
下午,李文轩发来测试报告:新的智能听诊器样机出来了,在基层试用效果很好,心音识别准确率提升到93.7%。
傍晚,舟舟和陆云筝来送饭。小家伙用零花钱买了支孕妇可用的润唇膏,很认真地告诉许沁:“姑姑,妈妈说你要多喝水,不然嘴唇会干。”
许沁一一收下这些温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原来,放手不代表放弃,而是信任。
信任家人能撑起一片天,信任伙伴能守住一条路,信任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自己暂时停下脚步就停止转动。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张皓萭小心地扶她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在后腰垫了个软枕。
车缓缓驶离医院。许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行人匆匆,车流如织,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照常运转。
“想什么呢?”张皓萭问。
“想师母笔记里的一句话。”许沁说,“她写:孕育生命,是女人最接近神性的时刻。因为你在创造一个世界,也在重塑一个自己。”
她把手放在腹部,感受着那里有力的胎动。
“皓萭,我觉得……我在被这个孩子改变。变得更柔软,也更坚韧。更懂得放下,也更懂得珍惜。”
张皓萭握住她的手:“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改变。”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张皓萭扶她下车,两人慢慢往楼里走。
电梯上升时,许沁忽然说:“等孩子出生后,我想把新芽计划交给一个专门的团队去做。我不再亲自主抓每一个细节了。”
张皓萭有些意外:“想通了?”
“想通了。”许沁微笑,“我要留出时间,陪孩子长大,陪家人变老。还有……”她顿了顿,“陪你看四季更迭,看岁月静好。”
电梯门开了,家的温暖扑面而来。
许沁走进去,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满室光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孟家时,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那时她十岁,紧张、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现在她三十三岁,有事业,有家庭,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一路走来,风雨兼程,但始终有人同行。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
晴天也好,雨天也罢,都是生命的馈赠。
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馈赠,继续前行——不急不缓,不慌不忙,走稳每一步。
因为最好的时光,不是已经过去的,也不是还未到来的。
是现在。
是这个孕育着希望、被爱包围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