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吗?”
黄曼的话,如同在万籁俱寂的深渊里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弱却持久地扩散开来,触动了王平那已然僵死的神经末梢。
甘心?
这个词在他一片荒芜的意识中缓慢地回荡,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附着的支点,却只搅动起更深的迷茫与虚无。
反抗?为了什么而反抗?
为了这个被设定为“容器”的、连存在本身都充满疑问的“我”吗?
如果“我”的意志、情感、甚至最珍视的记忆,都可能是在“饲养”计划下被精心培育出来的产物,那么为这样的“我”争取生存的权利,意义何在?不过是在肯定阴谋的成功罢了。
为了晓玥?可寻找妹妹这个最大的执念,如今看来,也极有可能是悬挂在拉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维持“容器”运转的核心动力源。为了一个可能被虚构或利用的目标而战,岂不更是天大的笑话?
为了同伴?黄曼的守护,魏子腾的忠诚……在知晓了自身“容器”的本质后,这些情感还能相信吗?
它们是真的源于志同道合的情谊,还是……归墟为了稳定“实验体”情绪而安排的“环境设置”?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心扉,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信念的基石,不是碎裂,而是化为了齑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黄曼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一种极致的、冷静到可怕的审视与质疑。
“反抗……”王平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依据什么来反抗?”
他轻轻挣开黄曼抓着他手腕的手,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意味。他环顾四周这间设备精良的病房,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最后回到黄曼写满担忧与决然的脸上。
“用我这具……被标记的身体?”他抬起右手,看着那灰蓝色的印记,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用我这身……靠‘喂养’得来的力量?”他感受着体内那融合了将军魂力与污染的能量,只觉得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