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寻常的遗容安详。
在尸体的面部,覆盖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的造型古朴、狰狞,线条粗犷有力,风格明显属于西周甚至更早的时期。面具覆盖了整个面部,只留下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空洞的。眼眶空洞深邃,仿佛直通幽冥。嘴巴的位置被雕刻成一个向下弯曲的、充满痛苦或诅咒意味的弧形。面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绿和深褐色的污垢,边缘与尸体的皮肤紧密贴合,甚至…似乎有细微的青铜锈蚀物,如同活物般,正试图顺着皮肤纹理向尸体内部生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冰冷青铜面具覆盖下的、属于现代快递员的尸体,其暴露在工装领口外的脖颈皮肤上,赫然浮现着一大片密密麻麻、颜色暗红发紫的…龙鳞状疱疹!这些疱疹与他身上那套现代工装形成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青…青鳞?!” 李镇河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尸体的身形轮廓,尤其是那短发的头颅形状,与他在弹珠盒底看到的、那张模糊的“MT-102…”编号的美团骑手证件照残片上的影像,几乎重合!虽然面容被青铜面具覆盖,但那种跨越时空的、冰冷而执拗的气息,如出一辙!
李添一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力捕捉到那青铜面具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其古老而深沉的凶煞之气,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这面具…绝非寻常陪葬品!它本身就是一件凝聚了强大诅咒与禁锢力量的法器!同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刘美婷那声压抑的惊呼,以及李镇河声音里那无法作伪的惊骇!青鳞!那个幽灵般的操盘手,他的尸体…被当作“快递”,用这种方式…“送”回来了?!还是穿着现代快递员的制服?!代收的…是他的尸费?!
那高大的快递员,对箱内恐怖景象视若无睹,也对自己身上插着的青铜断茬毫不在意。他灰白的眼珠转向李添一,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签收确认。包裹已送达。”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院内三人,也不去管那敞开的“棺材”和里面的尸体,双手抓住推车的把手,那沉重的、生铁铸造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推着空了的平板车,转身,迈着那种沉重而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胡同口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初春早晨的薄雾里,只留下那冰冷、均匀、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呼吸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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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死寂一片。只有那敞开的巨大木箱,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尸气。箱内,穿着顺风快递工装的青鳞尸体,脸上覆盖着狰狞的西周青铜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脖颈上的龙鳞疱疹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泽。
“代收尸费…到付…” 李添一喃喃自语,失明的双眼“望”着尸体和那青铜面具的方向,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黑色幽默的弧度。他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极其谨慎地,探向那具被快递而来的、属于“第八次轮回”的冰冷“签收物”。
他的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那冰冷、粗糙、带着铜绿颗粒感的青铜面具边缘。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缠绕而上!而就在这冰冷触感的间隙,他的指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在尸体那僵硬交叠、放在胸前的双手下方,工装制服左胸口袋的位置,似乎…绣着什么东西?
李添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冰冷僵硬的手指,触碰到那厚实的工装布料。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刺绣。丝线的走向,勾勒出几个清晰的方块字形。
他屏住呼吸,指腹仔细地、缓慢地在那刺绣纹路上移动、描摹。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一个完整的字在他指尖下成形。
“昆”。
紧接着,下一个字。
“仑”。
再下一个…
“物”。
最后一个…
“流”。
昆仑物流!
这四个刺绣的方块字,如同四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入李添一的脑海!与昆仑冰川下那嵌入青铜的电路板残片上“昆仑核能研究所”的标记,形成了刺眼而荒诞的呼应!青鳞…这个跨越轮回的幽灵,他的身份,果然不仅仅是守陵人、蛇巫、美团骑手、核研所研究员…如今,又多了一个——昆仑物流的“快递员”?!
而就在李添一被这新发现冲击的瞬间,他摸索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尸体交叠双手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触感更加冰冷僵硬,但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一个冰冷的、坚硬的、边缘略有些硌手的…金属环?
李添一的心猛地一沉!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金属环的边缘,试图将它从尸体僵硬的手腕上褪下来一点。
就在他指尖发力,金属环微微移位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尸体的手腕内侧传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某种“激活”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瞬间从尸体的胸腔深处荡开!覆盖在尸体脸上的那张狰狞青铜面具,其深陷的眼眶空洞里,猛地掠过两点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幽绿色光芒!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恶鬼,被这金属环的移动,短暂地惊扰了一下!
李添一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缩回了手!
他失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色!
那手腕内侧的金属环…那一声“啪嗒”…那瞬间激活又沉寂的幽绿目光…
这具尸体…这具被当作“快递”送来的、属于青鳞的尸体…它…真的“死透”了吗?还是说,这仅仅是“昆仑物流”寄来的…一个等待“签收激活”的…特殊“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