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听我说——”吴雾的心脏如同被万根冰锥同时贯穿,痛得她几乎痉挛,她捧起江屿的脸,少女的泪珠一颗颗地无声落下:“你守护的从来不是妈妈的谎言,而是江教授的学术骄傲。你没有做错,明白么?”
“学术骄傲?”江屿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熔岩般的戾气与彻骨的悔痛,握紧的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江明远的学术骄傲就是从七楼坠落摔成烂泥?!”
“不是的!”吴雾蓦然拔高声线,清亮得如同冰锥击碎琉璃,少女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江屿的拳头——她怕及少年会失控伤到他自己。
“江明远的学术骄傲是为人师者的担当和对自己研究成果的信念!”少女泪雾朦胧的鹿眼迸出刺破黑暗的灼光:“妈妈设计的可调节式限位器数学理论基础是什么?——是江明远教授和妈妈共同研究的黎曼猜想。”
吴雾挣开江屿的怀抱,少女站起身,用纤弱的手指操作鼠标,把进度条拉回江明远在709病房曾经发出的叹息——
【“小熙......这些数据还没得到验证,你坚持发表会害死人的......把黎曼猜想的阶段性成果......用在建筑力学上......是谋杀......就像你的新住院楼......可调节式限位器......唉......和泽冰路——】
“江明远教授说的是这些数据还没得到验证,不应该发表,不能把‘阶段性成果’直接用在建筑力学上。”
吴雾深吸一口气,让理智的清流强行压过喉咙里哽咽的酸楚,“不代表他认为研究方向有问题,或者内容有错误。并且,他还主动提到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江屿习惯性地从裤袋摸出银色打火机,点燃的蓝色火苗舔舐着空气,映亮少年因压抑而狰狞的眉骨。
“江屿,你见过哪个真正的数学家不相信自己的研究?你见过哪个负责的老师不愿意阻止犯错的学生?......甚至在江明远教授的坠楼现场,都散布着他研究的黎曼猜想手稿。”
吴雾的气息拂过少年右耳冰冷坚硬的ζ耳钉,纯净如北境清泉:“所以你没有错。哥哥,你不是在帮杀父仇人递刀,哪怕在你不知道2023年11月5日709病房的限位器破坏真凶的时候,你依旧没有错——你保护了你想要保护的江教授。”
江屿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父亲枯瘦的身影,江明远浑浊却曾照亮他整个世界的眼睛,此刻隔着时空的尘埃,依旧盛满未被世俗污染的纯粹光芒。
少年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福利院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第一次握住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时,递过来的白纸和铅笔芯的清冽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