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士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苏晓棠身上,点了点头:“苏老师,久仰大名。你的《沙海听风》我看过,写得很好,让更多人了解了戈壁的生态困境。现在我们遇到的难题,恐怕比你书中写的还要复杂。”他将手中的叶片递给苏晓棠,“你看看,这是枯萎植株的叶片,表面没有明显的病斑,但内部组织已经坏死,根系上的灰白色粉末,我们检测了多次,都无法确定其成分。”
苏晓棠接过叶片,仔细观察起来。叶片质地干枯发脆,轻轻一折就断,横切面呈黄褐色,没有正常植物的翠绿与韧性。她又拿起一根带有灰白色粉末的根系,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粉末细腻,没有异味,沾在手上不易脱落。“张院士,有没有可能是外来物种入侵?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微生物群落失衡?”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张院士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培养皿,“这是我们从土壤中分离出的微生物样本,和周边未种植固沙草的荒漠土壤相比,微生物种类确实少了很多,但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入侵物种。而且,这种灰白色粉末,不像是微生物的孢子或代谢产物,更像是一种矿物质,但我们检测了土壤中的矿物质成分,并没有发现与之匹配的物质。”
苏晓棠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写《京华绿韵》时,查阅过关于城市湿地生态的资料,其中提到过“土壤盐渍化”可能导致植物根系腐烂,但戈壁地区的土壤本就偏盐碱化,第三代固沙草应该具备耐盐性才对。“对了,你们检测过土壤的盐分含量吗?特别是表层土壤和深层土壤的盐分差异?”
江亦辰立刻说道:“检测过,表层土壤盐分含量略高,但在固沙草的耐受范围内。”
“那水质呢?”苏晓棠追问,“滴灌系统的水源是什么?有没有检测过水中的盐分和其他离子成分?”
“水源是附近的地下水,我们每周都会检测水质,各项指标都符合灌溉标准。”一位负责水质检测的科研人员回答道。
苏晓棠走到实验台旁,拿起一份土壤检测报告仔细翻看。报告显示,土壤的pH值、有机质含量、氮磷钾含量都在正常范围内,重金属含量也远低于国家标准。她又拿起一份植株检测报告,发现枯萎植株的体内,钾元素含量异常偏低,而钠元素含量则偏高。
“奇怪,钾元素是植物生长必需的元素,负责调节植物的渗透压和光合作用,固沙草的根系应该能从土壤中吸收钾元素才对。”苏晓棠喃喃自语,“而且钠元素偏高,会不会是根系的吸收功能出现了问题?”
“我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江亦辰说道,“根系腐烂后,吸收功能肯定会受影响,但这是结果,不是原因。”
就在这时,念念拉了拉苏晓棠的衣角,指着帐篷外:“妈妈,你看外面的沙子,有的地方是黄色的,有的地方是白色的。”
苏晓棠顺着念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示范林边缘的沙地,有一片区域呈现出淡淡的灰白色,与周围的黄沙形成了明显的分界。她心中一动,立刻说道:“亦辰,张院士,我们去那片灰白色的沙地看看!”
一行人来到示范林边缘,苏晓棠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白色的沙子,放在手心仔细观察。这些沙子比普通的黄沙更细腻,颜色偏白,沾在手上有轻微的黏腻感。她又挖了一把深层的黄沙,对比之下,差异更加明显。“你们有没有检测过这片灰白色沙子的成分?”
江亦辰摇了摇头:“我们之前重点检测的是示范林内部的土壤,这片边缘区域没有检测过。”
“立刻取样,带回实验室检测!”张院士当机立断。
回到实验室,科研人员立刻对灰白色沙子进行了成分分析。两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片灰白色沙子中,含有高浓度的氟化物,含量远超土壤环境质量标准,而其中的氟离子,正是导致固沙草根系腐烂、叶片枯萎的罪魁祸首!
“氟化物?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高浓度的氟化物?”江亦辰一脸难以置信,“河西走廊虽然有部分地区氟化物超标,但主要集中在一些老工业区附近,我们这个试点区域远离工业污染,之前的土壤检测也没有发现氟化物超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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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院士皱着眉头,沉思道:“会不会是地下水的问题?虽然我们检测了地下水的常规指标,但没有检测氟化物含量。”
科研人员立刻调取了之前的地下水检测样本,重新进行氟化物检测。结果显示,地下水中的氟化物含量虽然没有超过饮用水标准,但长期用于灌溉,会导致氟化物在土壤表层富集,尤其是在戈壁地区,蒸发量大,水分蒸发后,氟化物会留在土壤表面,形成高浓度的氟污染带。
“可为什么之前的土壤检测没有发现?”苏晓棠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们之前检测的是土壤深层样本,而氟化物主要富集在表层0-10厘米的土壤中。”负责土壤检测的科研人员解释道,“而且,我们的检测项目中,氟化物并不是常规检测指标,所以之前没有关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