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师傅的指导下,苏晓棠渐渐找到感觉。她捶打的青檀皮虽然还有小硬块,却终于有了纤维的样子。“曹师傅,您看!我捶出纤维了!”她兴奋地喊,声音里满是成就感。
下午,是学习捞纸。曹师傅站在小溪边的木槽旁,手里拿着一个竹帘,将竹帘轻轻放进纸浆槽里,左右晃动几下,再慢慢提起——竹帘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纸浆,雪白色的纸坯在阳光下泛着光。“捞纸要‘轻、匀、快’,竹帘要平着放,晃动要均匀,提起要稳,不然纸坯会厚薄不一。”他把捞好的纸坯放在木板上,纸坯薄如蝉翼,能透过纸看到木板的纹理,“我们做生宣,纸坯要薄,不然吸水性不好;做熟宣,纸坯要厚一点,方便上矾。”
苏晓棠拿着竹帘,学着曹师傅的样子放进纸浆槽。可刚一晃动,纸浆就聚在了竹帘中央,边缘没有纸浆;提起时,竹帘一晃,纸坯又破了。“我怎么总捞不好啊?”她有些着急。
曹念溪走过来,给她示范:“晓棠姐,捞纸的时候要把竹帘贴近槽底,左右晃动的幅度要小,提起时手臂要稳,别抖。”她动作熟练,转眼就捞好了一张纸坯,纸坯厚薄均匀,没有破损。
苏晓棠跟着练,从一开始捞坏十几张纸坯,到后来能捞出完整的纸坯,手越来越稳,也越来越懂纸浆的“脾气”。“原来宣纸不是靠力气,是靠巧劲。”她看着自己捞好的纸坯,轻声说。
江亦辰则忙着整理宣纸的资料,他采访曹师傅,记录宣纸制作的每一个步骤,还拍了很多青檀皮、纸浆、纸坯的照片,准备放进“安徽宣纸特辑”里。他还联系了之前的匠人朋友——叶师傅寄来了十几个青瓷轴头,说要让龙泉青瓷和宣纸好好“配一对”;林师傅寄来了一大罐金漆,还附了在宣纸上描金的技巧;沈师傅寄来了“丝绸纹样”的布料,淡粉色的绸面上画着缠枝莲,刚好能裱在宣纸卷轴的封面;李婆婆寄来了“剪纸纹样”的拓片,红色的剪纸龙纹印在宣纸上,肯定格外醒目;和叔寄来了东巴纸,说可以和宣纸叠在一起做特种纸;周师傅寄来了竹编的卷轴套,用来保护宣纸卷轴,既防潮又好看。“各地的手艺都能和宣纸结合,这就是‘匠艺共生’最好的样子。”江亦辰拿着这些信物,对曹师傅说。
曹景年看着这些来自远方的手艺信物,眼里满是感慨:“以前我总觉得,宣纸只能用来写字画画,只能做传统样式,没想到还能和青瓷、金漆、丝绸结合。看来我守着纸坊太多年,眼界窄了。”
曹念溪趁机说:“爷爷,我之前想把您的宣纸做成文创产品,比如宣纸笔记本、宣纸装饰画,您还不同意,说‘纸是写给懂的人看的’。现在您看,晓棠姐和亦辰哥带来了这么多跨界的想法,我们的宣纸肯定能被更多人喜欢。”
曹景年看着曹念溪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苏晓棠和江亦辰,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试试。只要能守住这纸坊,守住宣纸手艺,怎么试都好。”
曹念溪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苏晓棠的手:“晓棠姐,我们现在就设计!我想做一款‘瓷轴丝绸宣纸卷’——用爷爷的生宣做卷芯,叶师傅的青瓷做轴头,沈师傅的丝绸裱封面,林师傅的金漆描李婆婆的剪纸龙纹,卷轴套是周师傅的竹编,最后在纸里夹一层和叔的东巴纸,肯定好看!”
苏晓棠也来了兴致,拿出纸笔,和曹念溪一起画设计图。江亦辰则在一旁帮忙提建议,比如把剪纸龙纹描在丝绸封面上,别直接描在宣纸上,免得影响书写;青瓷轴头做小一点,减轻重量,避免扯破宣纸。曹师傅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年轻人热烈地讨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这纸坊的纸香,或许能在这些年轻人手里,飘得更远。
就在大家忙着设计跨界宣纸产品时,纸坊的危机突然降临。这天上午,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来到纸坊,手里拿着一份“土地征用通知书”,说小岭村的青檀林和沙田要被征用,用来建“生态旅游度假村”,曹记纸坊要在一个月内搬迁,否则就要强制拆除。
“曹师傅,这是县里的规划,没办法。”领头的人把通知书递给曹师傅,“度假村建好后,会给您留个摊位,您可以把宣纸放在那里卖,比现在守着老纸坊强。”
曹师傅接过通知书,手都在抖,纸上的“征用”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这青檀林是我爷爷种的,沙田是我们曹氏世代用来种稻草的,没有青檀皮和沙田稻草,怎么做出正宗的宣纸?”他声音发颤,“我守着这纸坊一辈子,就是为了把曹氏古法传下去,搬了纸坊,毁了青檀林,我怎么对祖宗交代?”
曹念溪也急了:“不能拆!这是小岭村最后一家用古法做宣纸的纸坊了!拆了就再也做不出正宗的生宣了!”
穿西装的人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度假村是为了带动村里的经济,老纸坊又旧又不赚钱,留着也没用。”说完,他们就转身走了,留下曹师傅和曹念溪站在纸坊里,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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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看着曹师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想起在岭南守护龙窑、在福州守护漆坊、在龙泉守护青瓷的经历,都是靠“文化活动+非遗保护”让老手艺保住,或许曹记纸坊也能这样。“曹师傅,我们办一个‘安徽宣纸文化节’吧!一方面邀请林业专家和非遗学者来论证青檀林和沙田的保护价值;另一方面邀请村民、读者、媒体来体验宣纸制作,让大家知道老纸坊的价值,也让上面的人知道,古法宣纸不能丢!”她提议道。
江亦辰立刻附和:“我们可以联系非遗保护中心,申请把青檀林列为‘宣纸原料保护基地’;还可以拍宣纸的纪录片,发在网上,让更多人关注古法宣纸的命运;文化节上,我们展示跨界宣纸产品,让大家知道古法宣纸也能创新,不是‘又旧又不赚钱’。”
曹师傅有些犹豫:“申请保护基地要不少时间,而且度假村的规划已经定了,能改吗?我之前找过村里,他们说这是县里的决定,改不了……”
“肯定能改!”苏晓棠坚定地说,“岭南的龙窑、福州的漆坊、龙泉的青瓷,都是靠大家的努力保住的,曹记纸坊也可以!我们有这么多匠人朋友,有这么多喜欢老手艺的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保住青檀林和纸坊!”
曹念溪也劝道:“爷爷,就试试吧!就算最后没保住,我们也努力过,不后悔!”
曹师傅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试试。这纸坊传了七代人,青檀林长了几十年,不能就这么没了,我要让大家知道,古法宣纸是泾县的魂,老纸坊是宣纸的根!”
筹备工作立刻开始。江亦辰负责联系专家和媒体,他通过非遗保护中心找到了省里的林业专家和非遗学者,对方听说要保护古法宣纸原料,愿意免费来做论证;他还在“山河手工盒”的读者群里发了“守护曹记纸坊”的倡议,短短一天,就有两百多个读者报名来参加文化节,有的还说要捐钱支持青檀林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