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少年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变得有些透明。
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纵横交错的棋盘格子,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切的失落与不舍,低声道:
“今日之后……我大概,不会再像这样出现了。”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陆渊,那眼神纯净得如同山泉:
“将来……你若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阿母。
若是长久没人祭扫,我怕阿母在底下……会孤单,会被……欺负。”
提起“阿母”,少年眼中泛起朦胧的水光;
那是陆渊融合的记忆中,关于母亲最柔软也最悲伤的部分。
陆渊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那目光中的情感刺中,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你……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自己回来祭拜?”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渊,目光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么?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就是你啊。”
“你,也是我。”
“记住了——”
他的身影在话音中开始加速淡化,但那最后的话语,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入陆渊的梦境意识深处:
“我,就是你。”
说完,少年的身影与话语如同涟漪般消散,庭院景致随之如水墨晕染,悄然变幻。
待陆渊定睛再看时,对面石凳上已不见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头戴宽大竹编斗笠、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老翁。
老翁身形佝偻,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双手拢在袖中,面前依旧是那方棋盘,黑白棋子静谧如星。
“少年郎,” 老翁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直接响在陆渊心湖之上;
“这局棋,已然摆开。你,是欲执黑,还是要执白?告诉我你的答案。”
少年的身影消失后,陆渊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一抹淡淡的忧伤萦绕在他的心头。
面对老者,他倔强的抬起头,努力想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定了定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执黑又如何?执白又如何?
这棋盘上的路,难道不是都在方寸之间,由执子之人自己走出来么?”
老翁闻言,斗笠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轻笑。
他并未解释黑白之别的深意,只是呵呵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世情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现在不想选,无妨。
但宿命之局既开,终有一日,你还是要在光影交错处,落下属于你的那一子。
记住,棋盘一直都在。”
说完,老翁的身影连同石桌棋盘,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淡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