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刚才还有的蛐蛐叫、风声,一下子全没了,荒坡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就在这死寂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呜……”
声音从井底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女人被捂住了嘴,哭得又闷又伤心,每一声都透着股子绝望,听得赵铁柱头皮发麻,手心里全是汗。
“谁?谁在哭?”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哭声没停,还是“呜呜”的,像是离他越来越近,又像是一直在井底,不远不近,勾着人的魂儿。
赵铁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转身跑,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他想起马富贵的话,想起李婶的遭遇,心里第一次有点怕了——这井里,好像真的有东西。
可他又想起自己在酒馆里说的话,要是就这么跑了,明天全村人都得笑他。他咬了咬牙,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向井口。
井栏冰凉冰凉的,跟摸在冰坨子上似的,他双手撑在井栏上,身体慢慢往下探,眼睛盯着井底。
一开始,只能看见白雾,还有那黑漆漆的井水。可就在月光刚好穿过白雾,照到水面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井水映出一个人影——长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花衣裳,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影,正在盯着他。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双冰冷的手从水里“唰”地一下伸了上来!
那双手惨白惨白的,指甲盖泛着青,手指关节突出,像是没有血色的枯树枝,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脖子!
“呃……”
赵铁柱一下子就喘不上气了,那双手的力气大得吓人,跟焊在他脖子上似的,凉得钻骨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冰坨子攥住了,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赶紧用双手去掰那双手,可那手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手上的湿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股子腥气。
他脚一滑,身体往前倾,差点掉进井里,他吓得魂都飞了,用尽全身力气,往井栏上一撞,“咚”的一声,撞得他肩膀生疼,可那双手终于松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向井口,他看见那双手还在井边晃了晃,然后慢慢缩回了水里,那“呜呜”的哭声,也跟着小了下去,最后没了动静。
“妈呀!”
赵铁柱喊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回跑,连手电筒都忘了捡,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只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追他,风声里全是那“呜呜”的哭声,吓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铁柱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进门就栽倒在地上,浑身是汗,脖子上红一道紫一道的,青黑色的手印清清楚楚。小翠吓得哭了起来,赶紧喊邻居帮忙,把他抬到炕上,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间一直说胡话,一会儿喊“别抓我”,一会儿喊“水凉”,小翠守在他身边,眼泪就没停过。马富贵也来看过,看见他脖子上的手印,叹了口气,没说话,只让小翠多烧点纸钱,在门口念叨念叨。
小主,
第四天早上,赵铁柱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眼神直勾勾的,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只是盯着屋顶,像是傻了一样。小翠给他端来粥,他也不吃,一看见碗里的水就哆嗦,连洗脸都不敢用大碗,只敢用小碟子接水。
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说他真撞着鬼了,那些以前不信的人,现在也不敢靠近东头的荒坡了。马富贵再来的时候,坐在炕边,跟他说:“铁柱,不是我说你,那井里的东西,碰不得,你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
赵铁柱这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村长,井里的……到底是啥?”
马富贵叹了口气:“是秀娥,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可马富贵知道的也不多,只说秀娥是从河北逃荒来的,长得俊,嫁给了村里的张老三,后来不知道为啥,就没了。要想知道详细的,还得问村西头的瞎眼婆婆。
瞎眼婆婆姓刘,一辈子没嫁人,住在村西头的破屋里,据说她年轻的时候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眼睛瞎了,反而能通阴阳,屯里人有啥邪乎事儿,都去找她。
赵铁柱病好后,拎了两斤点心,去了刘婆婆家。刘婆婆坐在炕头,手里捻着佛珠,听见他进来,就说:“是铁柱吧?你是来问东头那口井的事儿。”
赵铁柱一愣,点了点头:“婆婆,您知道井里的秀娥?”
“知道,”刘婆婆叹了口气,声音慢悠悠的,“那姑娘苦啊。”
接着,刘婆婆就给赵铁柱讲了秀娥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河北闹饥荒,秀娥跟着爹娘逃荒来靠山屯,半路上爹娘都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屯里人可怜她,给她口饭吃,后来她嫁给了村里的张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