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道人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疑虑。华山近年确实声势大振,岳不群此人更是声名鹊起,有“君子剑”之称,围剿东方不败一役更显其担当。但华山与泰山同属五岳,平日交往不算深厚,岳不群此时提出援手,是真心同气连枝?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另一个左冷禅?
他对梁发传递的信息,保持了谨慎的沉默,既未明确拒绝,也未欣然接受,只是态度上稍微缓和了一些,允许梁发以“友人”身份,偶尔传递一些外界消息。
这种态度,正在岳不群预料之中。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无人珍惜。他需要让天门道人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绝境,也需要让那隐藏的第三方势力进一步暴露。
时机,在等待中悄然来临。
抵达泰山后的第六日,夜。
月黑风高,乌云蔽月。泰山主峰之上,往日灯火通明的泰山派核心区域“玉皇顶”建筑群,此刻却显得颇为黯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萧索与不安。
岳不群如同一抹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那些心不在焉的巡逻弟子,以及几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警报机关的隘口,潜入了泰山派议事重地——“瞻鲁阁”附近。
他选择今夜行动,是因为梁发从那名亲信弟子处获悉,天门道人紧急召见了派中仅存的几位忠诚长老,似乎有要事相商。同时,岳灵珊和施戴子分别在另外两个方向监视到,有黑衣人的身影在入夜后悄然上山,去向似乎也是“瞻鲁阁”区域。
“黑衣人也要参与密谈?还是……另有一场会面?”岳不群心中警兆微生,将紫霞真气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山石林木几乎融为一体,如同隐形般,向着“瞻鲁阁”后方一处用于存放杂物的偏殿屋顶掠去。那里视角极佳,且不易被察觉。
他刚刚伏下身,将呼吸与心跳降至最低,便听到下方主殿“瞻鲁阁”内,传来一阵压抑着怒气的争执声。
“……玉罄子师叔简直欺人太甚!竟敢私自与嵩山使者接触,还煽动门下弟子,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掌门,还有没有泰山列祖列宗!”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吼道。
“好了,赵师弟,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天门道人的声音响起,比岳不群上次来泰山时听到的声音,沙哑疲惫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股掌门的威仪,“玉罄子师叔……自有他的打算。如今朝廷限期不足十日,锦衣卫昨日又来了最后通牒……当务之急,是给我泰山派上下数百口人,寻一条活路!”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掌门师兄,”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开口道,“自立搬迁,谈何容易?但是我们嗯钱粮、地契已经在和官府交涉了,只是我们的新的落脚地还没有下落,只剩下十天……根本来不及啊!”
“那难道真要如玉罄子所说,去嵩山仰人鼻息?”先前那苍老声音怒道,“左冷禅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泰山派去了,还能叫泰山派吗?!”
“不去嵩山,难道在这里等死?等着朝廷大军开上来,把我们当反贼剿了?!”有人反驳。
殿内再次吵作一团,悲观、愤怒、绝望的情绪弥漫。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窗棂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天门道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警惕:“谁?”
“天门掌门,是我。”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岳不群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当即凝神细听。
殿内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有人靠近窗户,低声交谈了几句。紧接着,岳不群听到天门道人用刻意压低、却难掩复杂情绪的声音道:“你们先退下,到偏殿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主殿。”
“掌门师兄,这……”有人担忧。
“退下!”天门道人不容置疑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