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三天前埋进去的,里面装着十四盏麦壳灯芯烧剩下的灰烬。
她把那些灰烬倒进一个破瓷盆里,又往里掺了把黄泥,用那双还在结痂的小手用力搅拌。
“桃儿说,魂要跟着脚印走,门框得先认人,人才进得来。”她嘴里念念有词,捧着那团黑乎乎的泥巴,走到老屋东侧那个早就朽烂的门框边,开始往那道最大的裂缝里填泥。
那裂缝像张张开的嘴,贪婪地吞噬着这混了骨灰的泥土。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从防汛包最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了那张用碘伏显影后、又被我不小心蹭上了血迹的“霜0转运单”。
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的蓝色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档案里的‘死件’。”我轻声说,像是在给新来的实习生讲规矩,手指却极其稳定地将那张纸折成细细的长条,“按照社区档案销毁流程,这种原始凭证不能见光,也不能烧,最好的办法是‘封存’。”
我把那张纸条,顺着小满还没抹平的湿泥,深深地塞进了门框的最深处。
泥土覆盖上去,最后一点白边也消失了。
这既保留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在未来某一天作为翻案的铁证,又把它彻底埋葬在了这栋老屋的骨血里。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递过来一把木槌,那锤柄被磨得油光水亮,上面刻着“掌秤守心”四个隶书,正是七岁那年,姥爷手把手教我怎么往门上钉钉子时用的那把。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斜斜地照进堂屋。
那个本该在医院昏迷的老头子,此刻竟然真的坐在高高的门槛上。
他瘦脱了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捧着那本崭新的《居民户口簿》,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却死死不肯松开。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我身上,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走过去,低头看那本翻开的户口本。
扉页的“户主”栏上,鲜红的指印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