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河南周口,钢筋工,‘我没让娃读职高’。”
“刘桂芳,四川南充,缝纫女工,‘厂里说我情绪不稳定’。”
“孙建军,安徽阜阳,外卖骑手,‘就差五分钟,那个超时罚单’。”
李娟的手指在冰冷的鼠标上微微颤抖。
她将这些文字一条条录入数据库,然后把整理好的电子档案交给了坐在角落里的志愿者小何。
那个在洪水之夜用一个拥抱安抚了整个避难所的自闭症青年,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他一言不发,接过任务,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水彩笔,在每一份数字档案的右下角,极其认真地画上一个微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简笔画的麦穗。
和他小时候在村小教室的墙上,偷偷画下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王强正在和现实进行一场更粗暴的肉搏。
他变卖了自己那支“王强装修队”赖以为生的最后一批切割机和脚手架,甚至包括那辆陪他走南闯北的二手五菱宏光。
换回来的,是五吨厚实的防水喷绘布,和整整十万张空白的二维码不干胶打印纸。
废弃的村办罐头厂里,灯火通明。
王强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那道从少年时就跟着他的刀疤。
他和二柱子等几个兄弟,正通宵达旦地将李娟发来的数据库,变成一句句触目惊心的短语,印在巨大的展板上。
“我在富士康拧了八年螺丝,一共三十万颗。”
“我送外卖摔断过两根肋骨,换来一个五星好评。”
“我考了三次公务员,笔试第一,面试被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墨味。
角落里,阿木沉默地坐着,他没有帮忙,只是将那面牛皮鼓放在腿上,用手指规律地敲击着鼓面。
每当打印机吐出一千份二维码,他就用鼓槌在鼓心重重敲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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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那沉闷的声响,不像计时,更像是在为每一个沉默的故事敲响丧钟。
凌晨三点,厂房外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在泥泞的路上停下,车灯刺眼。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走下车,他是程立峰的助理。
他没有进厂房,只是隔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王强先生,”年轻人面无表情,“程先生让我转告您,陆家嘴中心绿地属于公共空间,任何未经许可的集会、展览行为均属违法。这是律师函,如果你们执意妄为,将面临的不仅是罚款,还有刑事责任。”
王强接过那份质感精良的律师函,看都没看,直接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一旁的铁皮油桶里,划着一根火柴点燃。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中毫不畏惧的凶光。
“回去告诉你那姓程的,”王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当年连派出所的桌子都敢掀,会怕你个穿西装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