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先是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可话到嘴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发现自己当年血气方刚、狠抓军事训练的时候,好像……还真没少说类似“当兵的就得以打赢为本,文化学习可以适当让路”之类的论调。
他眉头拧了拧,琢磨了半天才彻底回过味来,伸手指着史今,脸上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被将了一军的气恼表情:
“好你个史今!长本事了啊!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话里话外,是搁这点我呢?埋怨我以前不重视文化学习,耽误你们进步了是吧?”
史今看他反应过来了,笑得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眼里的狡黠光芒更盛,连忙摆手:
“哪儿能啊连长!我哪儿敢埋怨您?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陈述一下当年的客观困难。”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三多那小子去了草原五班,人离得远,心可没闲着,隔三差五就托后勤的战友捎信过来,信里别的都不多说,
翻来覆去就叮嘱我别落下文化课,说多学一点是一点。后来咱们去五班驻训,那可就更逃不掉了——每天晚上熄灯号一吹,
他就拉着我,揣着课本到他们宿舍二楼的学习室陪着我学习,还顺带讲解我不会的题,我学不完那几张卷子,他就愣是不走,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史今说着,想起那会儿的光景,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头却悄悄补了句没说出口的话:
那阵子啊,他看见许三多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真是打心眼儿里有点发怵,也正是这份“盯梢”的劲儿,才让他咬着牙啃下了高中文化这块硬骨头,这张毕业证,一大半功劳还真得算在许三多头上。
“哼,”高城梗着脖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想维持连长的威严,可看着史今那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容,还有桌上那摞实实在在的毕业证,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往上扬。
他伸手,在史今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里带着认可和鼓励:
“算你小子还会说话,知道把功劳分清楚。不过,归根结底,能把这证拿下来,还是你自己有那份心,肯下苦功夫!这点,谁也不能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