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风华浊世

曾经孜孜以求的进士金身,在对方眼中,真的连个屁都不如。

罢了,不是早就料到有今天么?全当交保护费了,我忍!

“一个篱笆三个桩,有大哥入股,作坊从此再无后顾之忧,股约我随后让人送来。”

严东楼闻言大喜,再看眼前这小子,意态很疲惫,显然是经历了天人交战,示意荔娘把书信递过去,温言道:

“看过信再说,有大哥在,往后此类屁事不会再有,今天叫你来,是江方舟求到我头上,原想做个中人,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勉强,说实话,江方舟这种货色我也不喜,当今之世,入我眼者也就一二人,大哥看好你!”

呵!这是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的既视感啊,夺了我的真金白银,一句甜言蜜语就想打发?

张昊疑惑的打开信,看一眼脸色顿时大变,一目十行看完,双手直接筛起糠来。

可惜窗外没有应景的雷声,张昊手中的信笺飘落地上,惊怒大叫:

“大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向北狗贼吃我恁多好处,特么的竟然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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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官场向来如此。”

严东楼喝口茶水道: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往后注意些就是,谢向北我来收拾,区区松江知府,他算个屁!”

张昊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抖抖索索拿起几上茶盏,咕咕咚咚猛灌。

严东楼和声细语安慰道:

“放心,有大哥在,用不着害怕,天色不早了,走,跟大哥吃饭去。”

“我这会儿啥也不想吃,大哥利用齐家做海贸没问题,关键是原料,油菜推广很重要,否则产量难以保证,我过两天南下赴任,到时候就不来告别了,大哥你忙,我走先。“

张昊神思不属起身,带得椅子咯噔一声大响。

“大哥送送你。”

严东楼扶着椅子起身,貌似酒劲还没过,有些步履不稳,侍立廊下的荔娘急忙进屋搀扶。

丫环提灯笼引着张昊离开,严东楼推开搀扶的荔娘,笑眯眯背起手,步履轻快的回后宅。

张昊钻进轿子搓搓脸,两手交叉,大拇指慢悠悠顺时针绕圈,此法调动周天倒转,善能降气退火,方才他气得不轻,并非全是做戏。

那封信是松江知府的奏疏抄本,主要是告他黑状,私聚流民、侵占官田、盗采海盐等各种逾制违禁,罪大恶极,可以把他砍头十回。

松江开发有鄢茂卿的虎皮撑着,而且谢知府也捞了不少油水,他不信这厮会干傻事,那封检举揭发的奏疏,很可能是得了小严授意。

制皂产业理论上已姓朱,他并不担心告发,让他想不到的是,严东楼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等程度,明知皇帝插手皂业,也要分一杯羹。

最可恨之处在于,严东楼是赤裸裸的逼迫和要挟,他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他在通政司观政,对衙门猫腻洞若观火,严东楼可以截留任何人的奏疏。

通政司没落不假,由于它的特殊作用,这里实质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

衙门看上去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几个主官身后都能牵出一只大佬出来。

正堂官李登云老好人,手下只有章参议一个心腹,貌似虚有其表,实则不然。

李登云是太子党,因为老乡加亲家是今科十八房读卷官之一,裕王府侍讲学士高拱。

若非高拱被任命今科考官,几无存在感,嘉靖这么做的用意不言而喻,要立太子了。

那个一直忙碌建西苑的李通政,是徐党中人,尽人皆知,徐阁老唯严嵩之命是从。

江浙倭乱,徐阶举家搬迁江右,成为严嵩的老乡,还把长孙女嫁给小严做妾室。

徐阶名声和人品都不咋地,人送外号小妾,正因为如此,才有可能继任严嵩做首辅。

衙门里最活跃的当属陶通政,乃铁杆严党,据说严嵩义子李文华当年也做过通政司使。

严嵩能稳坐钓鱼船,李文华功不可没,这厮想要自立山头,单飞不久便丢官暴毙。

天子脚下,官场之上,人家才是演员巨星,老子就是一个死跑龙套的啊。

小轿吱吱呀呀,张昊惆怅感慨。

心说像我这种一身傲骨,品性高洁的谦谦君子,真滴不适合待在这块污浊地儿。

城里套路深,身为知识青年,就要去农村,香山的广阔天地,才是俺大展身手的舞台。

羁鸟恋高天,池鱼思阔海,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天高海阔胡不归?归去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