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失眠,即便偶尔合眼,也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猩红的血色和同伴倒下的身影。
巨大的压力和精神损耗,让她本就清减的身形更加单薄,宽大的男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时常带着一丝惊弓之鸟般的惶然。
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打起了退堂鼓。
在一个难得的、没有遭遇袭击的短暂黄昏,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休整。
清漓抱着膝盖坐在一块岩石后,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只觉得那颜色刺眼得让人心慌。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回去吧?不要再往前走了!这根本就是一条送死之路!
龙脉什么的,太虚无缥缈了,真的值得用这么多人命去填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找国师,或者找陈长风,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转身,却差点撞进一个怀抱。
是陈长风。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左肩的伤处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因失血和奔波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清漓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用手语艰难地比划着,因为心绪激动,动作甚至有些凌乱:【我们……回去吧?这样下去,还没到天山,人就要死光了!太危险了!不值得!】她试图表达自己的恐惧和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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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风沉默地看完她的手语,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或坐或卧、大多带伤、神情疲惫的护卫和幸存者,又看了看远处苍茫荒凉、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没有退路了,郡主。”
清漓猛地抬头看他。
陈长风的目光转回她脸上,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她惊惶不安的脸:“就算我们现在掉头回去,依旧是死路一条。从我们离开京师,不,从龙脉被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清漓激动地比划,【我们可以躲回京师!躲回皇宫!或者去南疆!我父王那里总有办法!】
“没用的。”陈长风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平静,“对方的目的,是彻底动摇司徒氏的江山根基。破坏龙脉,引发天灾人祸,只是手段。他们图谋的是这万里山河。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司徒家的任何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回去,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等死,甚至可能因为我们的退缩和失败,导致灾祸更快降临,拉上更多的人陪葬。包括京师的陛下,南疆的王爷、王妃,还有……刚刚脱离危险的清羽公子。”
林王妃和清羽的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清漓最柔软的神经。她浑身一颤。
陈长风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嘲弄:“郡主或许觉得龙脉虚无缥缈,国运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但……有些东西,不到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