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中的惊疑,沉下心来,开始仔细翻阅这些冰冷的数字。
陈长风显然已经对这些庞杂的数据进行过初步的整理和归类,但具体的分析和比对,还需要她自己来做。
清漓深吸一口气,取来纸笔,开始逐一核算、比对每年的盐引发放数量、盐课征收总额、各项开支抵扣、最终入库净额……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侍女进来点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清漓完全沉浸在了这些数字的海洋里,眉头越皱越紧。
一开始几年,账目似乎还平稳正常,虽有波动,但大抵符合经济规律和年景影响。
然而,从景隆五年左右开始,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趋势开始出现——江南盐税的年入库净额,开始呈现出一种缓慢却持续的下降。
清漓起初以为是市场波动或自然灾害的影响,但她将各项数据拆分比对,排除了这些因素后,那个趋势依旧存在。
她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开始用更精确的方法计算每年的下降比率。
当她将最后几个数据代入公式,得出那个结论时,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笔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错觉!不是偶然!
江南的盐税净收入,从景隆五年左右开始,竟然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近乎冷酷的规律,每年雷打不动地减少百分之五!
一年减少百分之五,看似不多,但叠加二十年,复利计算下来,将是一个足以掏空半个国库的恐怖数字!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皇帝登基中期开始,就有一股庞大而隐秘的力量,在有组织、有计划、极其耐心地逐年蚕食着大齐朝的盐税收入!
他们做得极其隐蔽,将下降幅度控制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范围内,利用时间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窃取着帝国的血液!
谁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和胆子?谁能将手伸得如此之长,覆盖整个江南盐务系统,并且二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这个惊人的秘密?
清漓看着纸上那清晰无误的计算结果,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陈长风将这惊天的秘密送到她面前,是想明示或暗示什么?他是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还是想借她的手,去揭开这个盖子?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已经被迫拉入了这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可能颠覆朝局的巨大漩涡之中。
窗外,南疆的夜宁静而湿热,但清漓的书房内,却仿佛有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