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三清观记事·星缘(二)

她不敢说自己重生的事,怕又被当成胡言乱语,只好眨眨眼,含糊其辞地编道:“没跟谁学……就是在梦里,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教我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小六也觉得她在糊弄她,于是一转身就将唐婉茹这“梦中得授神技”的奇闻,倒豆子似的全倒给了她师傅裕庆大长公主。

裕庆大长公主对于唐婉茹和小六这些颠三倒四、孩子气的话,丝毫提不起兴趣,只当是童言稚语。

但耐不住小六在她耳边念叨的次数多了,今天说“婉茹姐姐做的蒸蛋比云朵还嫩”,明天夸“婉茹姐姐炒的青菜比肉还香”……次数多了,裕庆那早已被世间珍馐养得极为挑剔的胃口,竟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尝一尝的念头。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傍晚,当唐婉茹再次将饭菜摆上桌时,惊讶地看到,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被她私下称为“老巫婆”的观主,竟破天荒地出现在了饭厅,优雅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唐婉茹当时就傻眼了,手里端着的汤碗差点没拿稳。上辈子直到她逃离三清观,都未能与这位观主正式打过照面,更别提同桌吃饭了。

整顿饭,唐婉茹都吃得魂不守舍,小心翼翼,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偷偷瞥向那位举止雍容、仪态万千的观主。裕庆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动作不疾不徐,每样菜都尝了一些,虽然没说什么,但微微颔首的神情,显见是满意的。

一直到吃完饭,裕庆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嘴角,起身离去,唐婉茹都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无法置信,自己竟然和这位神秘的观主同桌共膳了?

虽然她全程紧张得没敢说一句话,但她那张脸,早已将她内心的震惊、惶恐、以及一丝丝受宠若惊的窃喜,暴露无遗。裕庆活了多少年岁,历经多少风浪,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简单脑袋瓜里正在翻腾些什么念头。

大约是吃了人家的嘴短,又或许是觉得这小姑娘的心思实在浅白得有趣。自此之后,裕庆大长公主偶尔得了空闲,心情不错时,也会开口指点唐婉茹几句。

小主,

令人意外的是,她指点的并非规矩或者女红,而是——诗词。

没错,唐婉茹自打进山那天起,为了表现自己“潜心向学”、“改过自新”的决心,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本页面发黄的《唐诗三百首》,日日走到哪里都带着,美其名曰“念书”。

只是她这本“念”法,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她都进山半个多月了,那本唐诗至今还停留在第一页,反反复复就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那几首最简单的,后面的页面崭新得能割手。这进度,连小六看了都忍不住撇嘴。

裕庆有次路过庭院,看她捧着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跟“鹅”较劲,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驻足提点了一句:“读诗不必死记硬背,需体会其意境韵律。”

唐婉茹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来,裕庆与唐婉茹渐渐熟了之后(主要是唐婉茹的单方面熟悉,裕庆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便委婉劝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若实在于此道无甚天赋,也不必强求死读书,或可学些其他技艺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