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偶尔会大大咧咧地跑来,饶有兴致地围观一下他那乌烟瘴气的“实验室”,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依旧能让他龇牙咧嘴):
“秃…呃,军师!啥时候能给咱老刘的兵也弄点你那会炸响的粉粉?吓唬吓唬官狗也好啊!”
甚至还能指派那两名固定的少年助手和临时抽调的几个闲散劳力,帮他搬运材料、拉风箱、看守炉火。
这小小的权力,支撑着他那些耗材惊人的实验,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位“爆炸狂魔”军师抱有好感。
谋士牛金星便时常“恰好”路过这片区域。
他远远站在上风处,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眉头紧锁,看着那冒着古怪烟气的草棚,听着里面不时传出的沉闷爆响或手忙脚乱的惊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哼,乌烟瘴气,怪力乱神!终日鼓捣这些奇技淫巧,爆土扬烟,成何体统!”
他对身旁的同僚低声讥讽,
“闯王竟将此等人物奉为上宾,与我等并列,实乃…唉!”
他摇摇头,甩袖而去,心中对苏俊朗的轻视与敌意又加深了几分。
在他这样的传统文人看来,苏俊朗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入流的方术伎俩,完全玷污了“军师”二字应有的运筹帷幄、经天纬地的形象。
夜幕降临,草棚内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总算暂时驱散了那古怪的气味和喧嚣。
苏俊朗坐在一堆瓶瓶罐罐和破旧工具中间,就着跳跃的灯火,用一根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艰难地记录着今日的实验数据——火药的配比调整、燃烧效果;酒精的蒸馏次数与出酒率…
棚帘被轻轻掀开,李秀宁端着一碗简单的饭菜走了进来。
她看到苏俊朗正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和那极其醒目的、炸毛般的发型,肩头上还落着一层淡淡的灰烬。
她无声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