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军中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牛金星,觉得时机已到。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语气沉重而恳切,带着一种“为国为民”的忧患: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
他先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主题,
“臣……
有逆耳忠言,不得不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
“眼下局势,已万分明朗。
京师……
内有妖阵护持,坚不可破;
外有关宁铁骑虎视眈眈,各地明军勤王之师亦可能在路上。
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粮草日耗,士气低落……
此乃兵家大忌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自成阴沉的脸色,继续道:
“久则生变!
若待明军援兵四集,内外夹攻,我军……
危矣!
臣斗胆进言,不若暂避锋芒!
主动后撤,退回河南、陕西根基之地,休养生息,巩固地盘,徐图后计。
待寻得破解此妖阵之法,或待明廷内生变乱,再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亦不为迟啊!
此乃万全之策,望陛下明断!”
牛金星的话,句句戳中要害,极其现实。
帐内不少原本就心生怯意、渴望劫掠而归的将领,闻言纷纷暗自点头,目光闪烁,显然已被说动。
继续耗下去,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有死路一条。
撤退,虽然丢面子,但至少能保住实力。
“放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刘宗敏猛地站起,豹眼圆睁,怒视着牛金星:
“撤退?
说得轻巧!
死了这么多弟兄,花了这么多粮草,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
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这北京城必须打下来!
皇帝老儿必须揪出来!”
然而,他的怒吼,却缺乏了往日的底气和疯狂。
因为就连他自己,看着帐外那些垂头丧气、面带菜色的士兵,想起那无论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的金色光罩,以及天空中那两道如同梦魇般悬浮的枯槁身影,内心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勇武,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他憋闷至极,无处发泄,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支撑帐柱上!
“砰!”
一声闷响,粗大的木柱剧烈摇晃,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刘宗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