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先前就是她救了商儿,单论此刻,明明她自己也受了伤,却满心满眼都是商儿的安危,连难过都藏得这般克制,倒叫她先前的揣度都成了笑话。
“殿下,臣妇陪您去客房歇息片刻吧。”定远侯夫人走近,声线放得极柔:“太医说商儿只是失血过多,暂无性命之忧,就是得好好养着。”
安宁轻轻摇头,眸光依旧凝在陆清商苍白的脸上:“本宫就在这儿守着他,待他醒来再走不迟。”
定远侯夫人微微一怔,忆起她方才执意探视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为难:“这如何使得,怎能劳您亲自守夜……”
“不碍事的。”安宁轻声打断,眼底的愧色几乎要漫出来:“是本宫连累了他,明知他伤势未愈,当初就不该允他出门。
什么当面致谢,不过虚礼罢了…
为了这点虚礼,害他伤重至此,本宫心中实在难安。”
她掖了掖陆清商的被角,声音愈发轻柔:“唯有亲眼见他醒来,本宫这颗心方能落下。”
定远侯夫人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命人搬来一张软榻置于床畔,又留下两名伶俐侍女在门外侍候,这才悄声退去。
临行前特意叮嘱:“仔细照看殿下,若有任何动静,立即来报。”
烛影昏黄,更漏声绵。
雪香轻掩房门,将外间侍女的视线隔绝在外:“殿下,夜已深了,您先歇息片刻罢,陆公子这儿有奴婢守着。”
奔波整日,安宁的确也乏了。
她慵懒倚在软榻上,掩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尾沁出些许泪意:“陆清商快醒了,记得喊本宫起身。”
雪香会意,细心为她覆上薄衾。
不过须臾,榻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守夜?
这等苦差事,岂是金枝玉叶该做的。
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码。
若真要为此损耗心神,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
天光将明未明之时,陆清商昏沉的意识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桎梏。
昏迷前未能寻到安宁的执念太过强烈,迫使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胸口的剧痛骤然袭来,他正欲动作,却蓦地发觉自己右手正紧紧攥着一片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