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乌洛瑾说完,安宁没立刻应声,只抬着眼盯了他半晌。
她指尖漫不经心蹭过袖角,脸上没半分波澜,连眼尾的弧度都没动一下。
那沉默像浸了冷意的水,漫在两人之间,压得人胸口发慌。
乌洛瑾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摸不准她这沉默是什么意思,是不信?
还是觉得他这声“谢谢”太轻贱?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证明自己的真心。
因为他亲眼看到她留下的那两个奴仆有多么尽心尽力的伺候嬷嬷。
也发现,蹲在梅林轩外大梧桐树上的探子从来不看他,目光只在路过梅林轩的每一个人身上停留。
这些细节他藏了许久,没敢说,也没敢细想。
毕竟父王送他来堰朝当质子时,眼底连半分不舍都没有,他早知道自己的死活,在北疆从来不算什么。
来堰朝这两年,折辱像家常便饭,鞭伤、冷遇、明里暗里的算计,每一次都让他遍体鳞伤,可他从没服过软。
他太清楚,越是卑微懦弱,那些人欺辱得越狠。
有好几次他病得意识模糊,床顶的雕花在眼前晃成重影,连呼吸都带着疼,却还是咬着牙硬扛。
甚至偶尔会想,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梅林轩里,或许反倒是种解脱。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在这不见底的黑暗泥沼里,伸手拉他一把。
更没想过,拉他的人,会是堰朝身份尊贵的长公主。
乌洛瑾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再解释,却见安宁忽然弯了弯唇。
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勾着唇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声音轻悠悠飘过来:“你就打算这么谢我?”
烛火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膝头,带着点沉甸甸的压迫感。
乌洛瑾被这话问得一怔,攥着被角的手猛地松了半分,身子瞬间发僵。
那夜在她面前脱光的记忆翻涌上来,乌洛瑾脸颊红透,忙将头偏向床里侧,刚退下去的热度顺着脖颈往耳后爬,连耳垂都烫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