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什么?”周逸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和一丝深藏的痛苦。
“帮你把嫂子追回来啊!”周晓雯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浪漫和狡黠,“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兵前那段时间,整天魂不守舍的,还老偷偷看一张照片……虽然照片后来不见了。还有你QQ密码,试了几次都是‘WQ’开头的……”
“晓雯。”周逸鸣打断她,语气有些严厉,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狼狈。
周晓雯吐了吐舌头,却并不害怕,反而更坚定地说:“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当年那事……沈雯晴姐姐救了你,后来她又……反正我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又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她看向母亲,寻求支援:“妈,你说是不是?”
一直安静吃饭的赵雅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比两年前成熟坚毅了许多,却也似乎将更多情绪深埋起来的脸上。
“逸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经历了世事变迁后的疲惫与反思,“当年……妈是怕你分心,怕你被牵扯进复杂的事情里,耽误了前程。所以……做了一些决定,说了一些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现在想想,或许……妈管得太宽,也想得太简单了。每个人的路,终究得自己走。有些缘分,强求不来,但也……拦不住。”她看着儿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关于沈雯晴那孩子……如果你觉得,有些事需要了结,有些话需要说清楚,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番话,从一向强势、规划儿子人生道路的母亲口中说出,堪称颠覆。周逸鸣有些意外地看向母亲,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愧疚与释然。这两年,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母亲也辞去了原本清闲的机关工作,全身心协助父亲打理公司内部事务。从高高在上的“官太太”,到事必躬亲的“老板娘”,其中的艰辛与角色转变,或许让她对人生、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真切、也更宽容的理解。
“妈……”周逸鸣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赵雅兰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晓雯,你也是,别瞎起哄。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顺其自然。”
“知道啦!”周晓雯嘴上应着,眼里却闪着“我一定帮哥哥”的光芒。
饭后,周国栋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父子俩在书房谈了许久,主要是周国栋询问儿子部队的经历,未来的打算,以及家里生意的一些情况。
谈话尾声,周逸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当年……车祸的事情,后来那个司机,还有……有没有查到别的?”
周国栋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司机找到了。外地来的,家里穷,自己也有病。”周国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重,“进去不到一年,就查出癌症晚期,没熬过去,死了。他家里,事后账户上多了一笔钱,不多,几万块。问来源,说是远房亲戚给的治病钱。”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交警那边,最后定性是司机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意外事故。赔偿都是按标准走的。”
“但是?”周逸鸣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但是,”周国栋走回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按照谁最终获利、谁最有动机的常理推断……当时黄羊镇乃至玛河市,有几个人的位置,因为那场混乱和后续的调整,发生了变动。其中,梁玉瑶从黄羊镇,调到了一个更有实权的市区的部门。还有当时玛河市的一位副市长,也是中原地区调过来的干部,在那之后不久就扶正了。而这位市长,和梁玉瑶家里的背景,有一些蛛丝马迹的联系。”
周逸鸣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父亲近乎明示的分析,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爬升。
“没有证据。”周国栋叹了口气,“对方手脚很干净。那个司机是绝佳的‘棋子’,本身有绝症,家庭困难,事后很快死亡,死无对证。几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让一个濒临绝境的家庭闭嘴。后来我康复出院,手里已经没有太多实权。查不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大概率就是他们。”周逸鸣的声音干涩。
“可能性很大。”周国栋没有否认,“但逸鸣,你要记住,没有铁证,一切都只是推测。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梁家现在如日中天,那位市长也前途正好。有些事……暂时只能放在心里。”
周逸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恨意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明白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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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债,不急在一时。但他记住了。
几天后的傍晚,周晓雯风风火火地跑进周逸鸣的房间:“哥!快!我们去火车站买票!我打听到了,提前十天售票,现在去说不定还能买到连座的!”
周逸鸣正在整理一些部队带回的资料,闻言看了看日期:“这么早?”
“早点买安心嘛!而且我想买硬卧,路上舒服点。快走啦!”周晓雯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