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那天,潘金莲的妈潘姥姥病死了,有人来报信。吴月娘买了张插桌、三牲冥纸,让潘金莲坐轿子去门外探丧烧纸。潘金莲去了一趟回来,到初三那天,起得挺早,在吴月娘房里聊了会儿天,出来走到大厅院子墙根下,突然想上厕所,就撩起裙子蹲在那儿。当时西门庆死了,没人来做客,大厅仪门平时都关着,陈敬济在东厢房刚起床,听见墙根下有尿尿的声音,就从窗眼里往外看,见是潘金莲,就调侃:“谁这么大胆,在这儿尿尿?小心溅湿裙子!”
潘金莲赶紧系上裙子,走到窗下问:“原来你在屋里啊,这才起来,挺自在嘛!大姐没在房里?” 陈敬济说:“在后边呢,昨晚三更才睡,大娘拉着我听宣《红罗宝卷》,坐得我腰都快断了,今天差点起不来。” 潘金莲撇撇嘴:“你少骗人!昨天我不在家,你啥时候去后宅听宣卷了?丫鬟说你在孟玉楼房里吃饭呢!” 陈敬济赶紧辩解:“真没有!大姐看着呢,我们都在后宅,没去孟三儿房里!” 说着,陈敬济站在炕上,把那话弄得硬邦邦的,从窗眼里伸了出去。
潘金莲一看,笑得不行,骂道:“你这死鬼,突然把你爹的东西露出来,吓死我了!赶紧收回去,不然我拿针扎你,让你疼死!” 陈敬济笑着说:“你这会儿嫌它碍事,好歹给它个好去处啊,也算积点德。” 潘金莲骂了句 “你这老油条”,就从腰里摸出个小铜镜,放在窗棂上假装照镜子,其实是用嘴帮陈敬济解决。正忙着呢,突然听见有人走路的声音,潘金莲赶紧摘了镜子躲到一边,陈敬济也把东西收回去。进来的是小厮来安儿,说:“傅大郎在前边请姐夫吃饭呢!” 陈敬济说:“让他先吃,我梳完头就来。” 来安儿走了,潘金莲悄悄跟陈敬济说:“晚上别去别的地方,在房里等着,我让春梅叫你,有话跟你说。” 陈敬济赶紧答应:“听你的!” 潘金莲说完就回房了,陈敬济梳洗完,就去铺子里忙活了。
到了晚上,天气特别热,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倒挺密。潘金莲让春梅烧热水,想在房里洗澡、剪脚趾甲。她收拾好床铺,赶了蚊子,放下纱帐,还在香炉里点了香。春梅说:“娘,今天是头伏,要不要用凤仙花染指甲?我去给你找些来。” 潘金莲问:“你哪儿找去?” 春梅说:“大院子里有,我去拔几根,娘让秋菊找杵臼捣点蒜。” 潘金莲凑到春梅耳边,悄悄说:“你去厢房叫你姐夫晚上来,我跟他说话。” 春梅点点头去了,潘金莲在房里洗完澡,剪完脚趾甲,等了好一会儿,春梅才拔了凤仙花回来,让秋菊捣了半天。潘金莲又给秋菊灌了点酒,让她去厨房睡觉,自己在灯光下用凤仙花染指甲,染完后让春梅搬了张凳子到天井里,铺着凉席枕头纳凉。
到了半夜,月亮没出来,只有星星闪着,牛郎织女隔着天河相望,还能闻到花香,看见几只萤火虫飞。潘金莲手里拿着扇子,靠在枕头上等陈敬济。之前俩人约好,陈敬济来了就摇木槿花树当信号,跟现代情侣的 “暗号对接” 似的。潘金莲看见木槿花树动了,知道是陈敬济来了,就咳嗽了一声当回应。陈敬济推开门进来,俩人并肩坐着,潘金莲问:“你来了,房里有人吗?” 陈敬济说:“大姐没出来,我跟元宵儿说了,有事她来叫我。秋菊睡了吗?” 潘金莲说:“早睡着了。” 说着俩人就搂在一起,在院子的凳子上光着身子办事,那叫一个缠绵。完事之后,潘金莲拿出五两碎银子递给陈敬济,说:“我妈死了,棺材还是你爹活着的时候给的,三天入殓时,我去烧过纸了。明天出殡,你大娘不让我去,说你爹热孝在身,不让出门。这五两银子给你,明天一早你去门外帮我送送我妈,给抬棺材的钱,看着把她埋了,你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当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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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济接过银子说:“这事儿简单,我明天一早就去,办好了回来跟你说。” 怕西门大姐回房,陈敬济早早回厢房了。第二天,陈敬济到中午才回来,潘金莲刚起来在房里梳头,陈敬济进来回话,还从门外昭化寺里拿了两枝茉莉花给潘金莲戴。潘金莲问:“我妈下葬了吗?” 陈敬济说:“放心吧,我亲手把她老人家送进棺材埋了,还剩了二两六七钱银子,给你妹子(潘姥姥的另一个女儿)了,让她过日子。她还千恩万谢,让我跟你说谢谢。” 潘金莲一听妈埋了,就掉眼泪了,叫春梅:“把花儿泡在杯子里,倒茶给你姐夫喝。” 一会儿工夫,摆上两盒蒸酥、四碟小菜,陈敬济吃了茶,就去前院了。经过这事儿,潘金莲和陈敬济的关系更亲近了,跟 “老夫老妻” 似的。
七月的一天,潘金莲早早就跟陈敬济约好:“你今天别去别的地方,在房里等着,我去你那儿跟你玩。” 陈敬济答应得好好的,可偏偏被崔本拉着,跟几个朋友去门外玩了一天,还喝得大醉回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啥都忘了。黄昏的时候,潘金莲偷偷去陈敬济房里,见他睡得跟死猪似的,推都推不醒,就知道他肯定出去喝酒了。潘金莲摸他袖子的时候,掉出来一根金头莲瓣簪子,上面刻着两句话:“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潘金莲借着光一看,立马认出来这是孟玉楼的簪子 —— 你说巧不巧,孟玉楼平时就戴这种簪子,潘金莲天天见,能不认识吗?
潘金莲心里一下子就炸了:“这簪子怎么在他袖子里?难道他跟孟玉楼也有一腿?怪不得这死鬼最近对我忽冷忽热的,原来有别的女人了!我要是不给他留个记号,他还以为我没来过,等他醒了,我再慢慢问他!” 于是潘金莲找了支笔,在墙上写了四句诗:“独步书斋睡未醒,空劳神女下巫云。襄王自是无情绪,辜负朝朝暮暮情。” 意思就是:“我特意来找你,你却睡得跟死猪似的,白瞎了我的心意,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辜负了我对你的好。” 写完潘金莲就生气地回房了。
陈敬济一觉睡到晚上才醒,房里点着灯,他想起白天跟潘金莲的约定,后悔得不行。回头看见墙上的诗,墨迹还没干,就知道潘金莲来过了,心里更慌了。“这都半夜了,大姐和元宵儿在后宅没回来,我去潘金莲那儿,角门肯定关了。” 陈敬济就走到木槿花树下,摇了摇树枝,没听见回应,就踩着太湖石翻过粉墙跳了进去。潘金莲因为陈敬济喝酒错过约会,还发现了簪子,正生气呢,穿着衣服躺在床上。陈敬济悄悄走到房门口,见门没关严,就溜了进去,借着月光看见潘金莲背对着他躺着,就小声叫 “可意人”,叫了好几声潘金莲都不理他。
陈敬济赶紧解释:“你别生气,今天崔大哥拉着我去门外五里原庄上射箭,喝多了回来就睡着了,没记住你的约会,你原谅我吧!” 潘金莲还是不说话,陈敬济急了,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潘金莲突然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这死鬼,小声点!别让丫头听见!我知道你有别的女人了,把我当傻子耍!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陈敬济说:“真的是去射箭了,喝醉了才错过的,你别恼,我看见你墙上的诗就知道错了。” 潘金莲追问:“你少狡辩!就算你去射箭,你袖子里的簪子是哪儿来的?” 陈敬济赶紧说:“这是我前几天在花园里捡的,都放了好几天了。”
潘金莲冷笑:“你骗谁呢?花园里捡的?你再捡一根给我看看!这是孟玉楼那骚货的簪子,我认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有她的名字,你还想瞒我?怪不得前几天我不在家,她叫你去房里吃饭,原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事都跟她说了?难怪她前几天见我笑,肯定是你跟她说了啥!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一刀两断!” 陈敬济急得直哭,还赌咒发誓:“我要是跟孟玉楼有半点关系,就让我活不到三十岁,生疮害病,没人管!” 潘金莲还是不信:“你这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亏你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