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那双清亮眼眸的深处，细心之人仍能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郭惠终得归宿的欣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以及……深藏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

“两位姐姐……”郭惠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先握住了站得稍近的郭雅箫的手，眼中带着新嫁娘惯有的忐忑与对亲近之人的依赖，“我……我心里有些慌，跳得厉害。”

马秀英见状，莞尔一笑，主动上前，用自己温暖的手覆住郭惠微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慌什么？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是圣皇之喜，是整个义军之喜，亦是未来‘大明’之喜。”

“陛下他……待你真心实意，更是天命所归之人。”

“你能得此佳偶，获此殊荣，想来你亲生父母在天之灵，也必当欣慰含笑，再无牵挂。”

一旁的郭雅箫也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纯粹而温暖，接着劝慰道：“秀英说得是。能得圣皇青睐，册封仙妃，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合该高兴才是。”

“瞧你这模样，连姐姐我看着，都觉惊艳。”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似乎透过层叠的宫墙，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涩，迅速移开视线。

郭惠闻言，却微微低下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了几分：“我只是……只是突然想我母亲了。”

“是想你的生母吗？”郭雅箫柔声问道，她知晓了那段往事，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苦命女子也充满了同情。

郭惠点点头，随即又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还有继母……瑾宁阿姨。她……她是真心待我的！”

“这些年，她跟随在郭子兴身边，不知隐忍了多少委屈，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今我结婚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她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连个音讯也无……”

言语间，充满了真挚的挂念。

郭雅箫闻言，心中也是蓦地一痛，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惆怅。

张瑾宁，曾是她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性情相投，如今却看破红尘，青灯古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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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叹一声，握住郭惠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听闻……她确是出家了。”

“陛下仁厚，早已派人四处寻访她的下落，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你别太担心。”

提及张瑾宁的选择，郭雅箫自己心中那潜藏已久的念头，也不由得再次浮现——

或许，斩断青丝，隔绝红尘，寻一处清净所在，了此残生，也不失为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