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爸”,如同解开了命运的枷锁。
陆清扬浑身猛地一颤,那副由岁月与风霜凝结成的、磐石般沉稳的外壳,轰然碎裂。
镜片上腾起的雾气,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他抬起颤抖不止的手,徒劳地伸向冰冷的屏幕,仿佛能就此触碰到儿子脸庞的温度。
“行……行舟……?”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哽咽,
“真……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盈歌,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中汹涌而出,沿着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他不再试图掩饰,也无法掩饰。
十四年的思念、十四年的绝望、十四年午夜梦回的空洞,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爸,是真的!行舟他还活着!我找到他了!”陆盈歌的泪水也再次落下,
“他当年坠机后被人救起,但失去了所有记忆,直到现在才……才想起来。”
陆行舟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心如刀绞,那积攒了十四年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爸……对不起……让您……煎熬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一句道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陆清扬反复喃喃,像是要确认这并非幻梦。
他用力抹去镜片和脸上的水雾,儿子身着病号服、背景是病房的景象。
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他心上。
“你的身体怎么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最本能的关切,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怎么会在医院?伤到哪里了?!”
陆盈歌代为回答,简要说明了陆行舟目前在东海医院,身体正在康复中。
她隐去了最凶险的部分,只说是旧伤复发需要调养,以免父亲过度忧心。
陆清扬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行舟,生怕一眨眼,儿子就会再次消失。
“好,好……活着就好……盈歌,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需要什么,家里一切资源随你调动!等我安排一下,我立刻去东海……”
“爸,您先别急,听我说。”陆盈歌放缓了语速,努力安抚父亲激动的情绪,
“医生说他现在最怕情绪波动,需要绝对的静养。 ”
“您现在过来,他看到您为他奔波操心,心里一急,反而不利于恢复。”
她话锋一转,描绘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图景:
“不如再耐心等等?等念念放假,您带她一起来。”
“到时候他身体好了,精神也好了,我们接上他,一块儿回家,好不好?”
“回家……”陆清扬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盼与感伤。
他看着陆行舟,有无数的话想问。
但此刻,所有的疑问都被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后怕所取代。
“行舟,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有爸爸在,有盈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