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思索道:“铅汞沉重,其性沉降;朱砂色赤,其性炎上。莫非是取其阴阳升降之象?”
“然也,但不止于此。”微晶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铅,其色黑,属肾水,象征先天元精,性沉敛;汞,其色白,灵动不定,属肺金,象征先天元气,性升散;朱砂,其色赤,属心火,象征先天元神。此三味,在丹道中被称为‘三才’,取其象以模拟人体先天‘精气神’之本质。丹炉,即是人身小宇宙;水火,即是阴阳二气;药物,即是自身精气神与天地灵粹。 炼制外丹,实则是以内丹修炼之理为指引,在外进行的一场‘能量提纯’与‘性质升华’的模拟实验。”
陈墨听得心神震动!他从未想过,那些看似玄奥甚至危险的炼丹材料,背后竟蕴含着如此深刻的人天相应的哲学思想!这完全是将“精气神”理论,应用到了药物能量的层面!
“然而,世俗之人,不解其理,徒然烧炼五金八石,求那虚无缥缈之长生,实是舍本逐末,甚至自取灭亡。”微晶子语气转为凝重,“我今日与你所言,非是教你炼丹,而是要你领悟这‘升华’与‘转化’的思想。”
“请前辈明示!”陈墨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开启。
“你且看,”微晶子以指代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太极图,“中药之性,有寒热温凉,有升降浮沉。寻常用药,是以其偏性纠正人体之偏。然道医药理,更进一步,讲究‘制其性,取其用’,通过特殊的炮制与配伍,使药物之‘气’与‘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激发出更深层、更精纯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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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他具体解释道,“寻常地黄,滋阴养血。但经过九蒸九晒之后,其性由寒转温,质由黏腻转甘香,其功效便从单纯的滋阴,转化为大补五脏真阴,填精益髓,其力更显浑厚持久。此过程,便暗合了丹道‘水火既济’、‘去芜存菁’之理,如同在微观层面进行了一次‘炼制’。”
陈墨恍然大悟!他立刻联想到中药炮制学中的诸多方法:酒炙、醋淬、蜜炼、麸炒……原来这些不仅仅是改变药性、降低毒性那么简单,其深层原理,竟与道家丹药的“转化”思想一脉相承!酒能升提散寒,醋能收敛入肝,蜜能甘缓补中,麸能健脾和胃……每一种辅料,都是一种“能量”的引导和“性质”的转化剂!
“再论配伍,”微晶子继续深入,“丹道讲究‘君臣佐使’,但更重‘龙虎交媾’、‘水火既济’。譬如,附子,大辛大热,纯阳之性,如统兵之帅(君),能破沉寒,回阳救逆。然其性烈如火,若独用或配伍不当,易耗伤真阴,反成毒药。故需以甘草(使)甘缓调和其峻猛之性;更需配以干姜(臣)增强其温中散寒之力,形成‘附子无干姜不热’之协同;若兼有阴虚,则需佐以熟地(佐)等滋阴之品,使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此即‘阴阳互根’在配伍中的妙用,亦是丹道‘水火相济’思想的体现。”
陈墨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自己所学的方剂知识与微晶子的讲解一一印证。四逆汤(附子、干姜、甘草)回阳救逆,不就是典型的“君臣佐使”与“扶阳”思想吗?肾气丸在附子、肉桂(阳)的基础上,配伍熟地、山药等(阴),不正是追求“阴中求阳”、“水火既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