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木然地跟在陈教授身后,一步步走向地心深处。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向一座古墓,而是在参观一个建立在疯狂与偏执之上的地下工业王国。
“这么大的工程……十年,就没人发现?”秦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问题像蚂蚁一样在他脑子里乱爬。
“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陈教授手电的光束在前方引路,“起点,根本不在陵区。在十几公里外,一个快废弃的山坳村子里。他们盘下了一个倒闭的砖厂,对外宣称要重新开工。”
秦政脑子“嗡”地一下,一个程序员的逻辑链瞬间被接通。
“砖厂?用烧窑的烟火和运输车队,掩盖挖土的动静和土方去向?”
“脑子不慢。”陈教授赞许地瞥了他一眼,“就是这样。他们用一个半死不活的砖厂当做完美的障眼法,在地下几十米深处,开始了这项绝密的工程。十年,当地人只知道那个砖厂老板是个犟种,生意赔钱还硬撑着。谁能想到,人家的目标是挖一条通往两千年前的时光隧道。”
“然后呢?”秦政追问,心脏擂鼓般狂跳。
“然后……他们就挖到了。”
陈教授的脚步顿住,手电的光圈也凝固在前方无边的黑暗里。
“大概一个月前,这条十几公里长的地下长龙,终于咬穿了始皇陵地宫的外墙。”
秦政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挖到了?
这群疯子,真的用十年时间,用这种愚公移山的方式,办到了连国家机器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
“那他们……”
“他们进去了。”陈教授的语气陡然沉重,“然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他长叹一声,继续前行。
“事情的败露,极具讽刺意味,源于一个报案寻夫的女人。这伙人的核心团队有二十多个,他们进去后,外面负责后勤接应的人就和里面彻底失联。一开始,外面的人还以为是通讯设备故障,可等了三四天,里面依旧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慌了,但谁敢报警?结果,一个外围成员的老婆,死活联系不上自己男人,跑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一个普通的失踪案,本掀不起什么浪。但警察一查社会关系,发现失踪者最近联系密切的几个人,也在同一时间人间蒸发。这就不是小事了。警方顺藤摸瓜,摸到了那个砖厂,越查越不对劲,最后申请了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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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用手电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指了指。
“结果,撬开砖厂一个库房的水泥地,就发现了这个洞口。当地的同志当场腿都软了,顺着这堪比军工坑道的工程走了几百米,就知道天塌下来了,立刻封锁上报。”
“等我们这些搞研究的被紧急调来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陈教授领着秦政继续往前,前方出现一个稍显开阔的地下中转站,分出几个岔路,堆着生锈的工具和设备。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评估损失和危险。特警和我们的先遣队,最先在里面发现了尸体。”
“尸体?”秦政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气里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对。”陈教授指着旁边一个被黄色警戒线封死的岔路,“就在那种地方。第一批,七具,都穿着当时最先进的防护服,但死状极惨。”
“怎么死的?”
“水银。”
陈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法医初步判断是急性汞中毒。他们应该是凿穿了地宫的某个夹层,触发了机关。几乎是瞬间,高浓度的汞蒸气就充满了那段巷道。从现场痕迹看,他们拼了命想往外跑,但没跑出几步,就都倒下了。”
秦政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衣服。
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