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点点头,心下稍安。
冯嫲嫲又补充道:“宋妈妈是个明白人,老奴前儿个还听她说,正想学几道南边的点心花样呢,吴嫂子来了,正好请教。”
这话算是给青禾吃了颗定心丸。
于是,西厢房很快被收拾出来,砌了新灶,厨具餐具也添置了一套。宋妈妈果然没什么不满,反而对新来的吴嫂子颇感兴趣,两人偶尔还在厨房里交流些食材处理的法子。
从此,青禾的餐桌上,除了宋妈妈拿手的北方家常菜和面点,也时常出现一些精致的淮扬风味。
比如清炖蟹粉狮子头,肉圆嫩如豆腐,汤清见底,鲜美异常。又比如大煮干丝,刀工精细,汤汁醇厚。还有文思豆腐羹,豆腐丝细如发丝,入口即化。
小主,
九月初的一个休沐日,秋高气爽。
青禾一大早便起身换了身便于出行的衣裳。上身是秋香色缠枝纹暗花缎的窄袖夹袄,下身配着一条靛青色的马面裙,裙幅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了支素银簪子,耳饰没戴,干净利落。
她吩咐备了马车,只让采薇跟着,再加一个车夫钱贵,便径直往京郊怀柔的庄子去了。
马车出了城,道路渐渐不那么平整,颠簸起来。窗外的景色也从规整的街市屋舍,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深秋的田野呈现出层层叠叠的丰富颜色,收割后的稻茬泛着浅黄,远处山林的叶子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与褐,天空是澄澈高远的蓝,几缕白云薄薄地扯开。
风从车窗灌进来,清凉而自由。青禾深吸了一口郊野的空气,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庄子上的身契、田契、房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都在她青禾的名下,官府过了明路的。任十五福晋心里再怎么恨她,手也伸不到这庄子上来了。
庄子里的旧人,赵老四、钱兴、小红他们,是真正跟着她经历过最初那段艰难时日的人,情分不同。
后来她当了公务员,庄子便交给钱兴打理,他为人踏实肯干也机灵,这两年倒是经营得不错,除了原本的粮食菜蔬,还试着种了些草药,养了些鸡鸭,收益虽不丰厚,却也稳妥。
退一万步说,就算十五福晋真有本事在她身边或这庄子里安插了什么眼线......青禾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秋景,眼神渐渐坚定。她这次想干的事,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国家机密,知道了就知道吧。
她真正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十五福晋的怨恨。胤禛的吻......对青禾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来自上位者的轻佻举动,那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所以为的自由、安稳,她小心翼翼经营起来的独立生活,其实都建立在某个人的默许上的。
一旦那个人改变了心思,收回了庇护,或者......想要更多,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瞬间崩塌。
她独自一人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挣扎求生,从卑微的宫女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和变故。她必须为自己谋一条实在的退路。
马车在庄子前停下。
钱兴早得了信儿,带着庄子上几个干活的人在门口候着。见青禾下车,钱兴连忙上前行礼,脸上是实打实的高兴:“姑娘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钱兴家的也凑过来拉着青禾的手,眼圈都有些红:“姑娘可算来了,我们都想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