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他终于问。
灰袍人笑了。
笑声嘶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我是你师父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的,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他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人类面容——虽然苍白消瘦,布满皱纹,但眉目清晰,鼻梁高挺,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俊朗的男子。
而右半边脸……
是一片光滑的、暗银色的镜面。
镜面中,倒映着厅堂的景象,倒映着王起和慕容九,倒映着幽蓝的晶簇光芒。
但那倒影是扭曲的、破碎的,仿佛透过碎裂的玻璃在看。
镜面的边缘,与血肉的接缝处,有细密的、暗金色的光纹在缓慢蠕动,像活着的寄生虫。
慕容九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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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他盯着那张半人半镜的脸。
“我是‘曦’的失败品。”灰袍人平静地说,“星辉文明最后的大祭司,在对抗‘心渊’污染时,尝试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与‘秩序场’核心融合,创造出一个能在污染中保持清醒的‘锚点’。”
他指了指自己右脸的镜面:“结果,只成功了一半。我的左半身保持了自我意识,右半身……成了‘心渊’延伸出的一个观测节点。”
“它们通过我的右眼,看这个世界;我通过左眼,看它们的世界。”
“你是双面间谍?”王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灰袍人摇头,“我只是一个囚徒。”
“我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左半身想彻底净化‘心渊’,右半身想将整个归寂海拖入‘心渊’。”
“我每天都在和自己厮杀,每一天。”
他看向王起,左眼的灰雾剧烈翻涌。
“直到你师父出现。他看到了我的状况,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他说——‘既然斩不掉,就带着它走下去。看是你先被它吞噬,还是它先被你累死。’”
灰袍人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暖意。
“然后他给了我一根手杖,说这根‘定魂木’能让我左右半身的冲突暂时平衡,不至于随时发疯。”
他举起手中的灰木手杖。
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小块黯淡的、银蓝色的晶石碎片——那气息,与星辉遗迹核心的气息,同源。
“所以我活到了现在。”灰袍人重新戴回兜帽,遮住了那张骇人的脸。
“活到你出现,活到你凑齐三刀,活到……‘门’再次快要开启的时候。”
“门要开了?”王起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快了。”灰袍人转过身,望向厅堂外的黑暗,“我能感觉到,‘心渊’那边的‘东西’,正在试图推开那扇门。”
“它们派来的巡狩者越来越多,污染渗透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旦门开,归寂海,沸腾星墓,沉眠回廊……所有这一切,都将成为‘心渊’吞噬下一个世界的跳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而你,王起,你和你手中的三刀,是它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猎物。”
王起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三柄刀。
孤陨,残念,归寂。
“它们想要这三把刀?”他问。
“它们想要‘刀魂’。”
“灰袍人纠正道,“‘斩断’、‘承载’、‘寂灭’,这三种触及存在本质的规则真意,对‘心渊’来说,是绝佳的研究样本。”
“一旦得到,它们就能破解这个世界的‘秩序’根基,吞噬的过程将加快百倍。”
他转向王起,灰雾般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你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在‘门’完全开启前,带着三刀逃得越远越好。”
“去归寂海的边缘,去那些‘心渊’触须尚未触及的荒芜星域,藏起来,永远不要回来。”
“逃?”王起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第一次完全对上了灰袍人那双灰雾之眼。
眸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坚定。
“我师父当年,逃了吗?”他问。
灰袍人一怔。
“他没有。”王起自问自答,“他斩了心魔,留下双刀,然后孤身一人走向那扇门。他也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