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对老何说:“去库房看看。”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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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库在码头最西头,靠江,平时堆些不大要紧的货。库门是厚松木包铁皮,锁是黄铜大锁,锁孔已经锈了,钥匙插进去得拧好几下才开。
“吱呀——”
门推开,一股子霉味冲出来,混着硝石特有的、刺鼻的咸腥气。
库房里暗,只在高处有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五十箱硝石、三十箱硫磺,整整齐齐码着,箱盖上用朱笔写着“广盛行”三个字。
沈东家没让老何点灯,就着那点光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抹了把最近那口箱子上的灰。
灰很厚,抹开一道痕。箱子是新的,杉木板还带着木腥味。
“开一箱。”他说。
老何撬开箱盖。里面是灰白色的硝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碎石。沈东家伸手抓了一把,凑到鼻前闻了闻,又捻了捻。
手感不对。
寻常硝石捻起来沙沙的,细碎。这个……有点黏,颗粒间像是沾了层看不见的膜。
他挑出一块小的,放进嘴里,舌尖舔了一下。
咸,苦,带着股硝石该有的涩。但咽下去后,喉咙里留了点说不出的、微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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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
老何连忙点亮随身带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开,照亮箱子一角。沈东家凑近看,硝石块表面有些极细的、发白的点,像是……
“芒硝。”他低声说。
老何没听清:“东家?”
“掺了东西。”沈东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三成芒硝。”
他走到硫磺箱前,同样开箱验看。硫磺块是鹅黄色的,在灯下泛着油脂似的光。他掰了一小块,指甲掐了掐,硬度不对——太脆。
“雄黄。”他下了结论,“掺了两成左右。”
老何脸色变了:“这……这是谁动的手脚?广盛行?他们敢坑四海阁?”
沈东家没回答。他吹熄灯笼,库房重归昏暗。只有小窗那点灰光,照着他半张脸,明暗分明。
“不是坑。”许久,他才开口,“是刀。”
“刀?”
“有人递了把刀过来。”沈东家看着那堆箱子,“看咱们敢不敢接,敢不敢往四海阁心口捅。”
老何喉咙发干:“可……可四海阁要是查出来……”
“所以这把刀,得握稳了。”沈东家转身往外走,“握不稳,先割的是自己的手。”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昏暗中,它们沉默地堆在那儿,像一堆随时会炸开的火药。
“锁门。”他说,“钥匙收好,谁也别告诉。”
“是。”
门重新锁上。铜锁“咔嗒”一声合拢,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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